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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暗桩
十二月八日,沈知行在经历司的档案房里发现了一份让他脊背发凉的文书。



那是一份关于“台州卫军械损耗”的报告,日期是嘉靖三十一年三月。报告上写着,台州卫今年共损耗军械若干——刀、枪、弓、弩、甲胄,每一项都有数字,每一项都有“经手人”签字。经手人那一栏,签着一个名字:俞三。



沈知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俞三。台州卫的老兵,彭毅最信任的人,那个脸上有刀疤、沉默寡言、牵着枣红马在风雪中接送他的俞三。



他不是怀疑俞三贪墨军械。他怀疑的是——这份报告本身是假的。因为他在台州卫亲眼见过那些军械,刀生锈了,枪头钝了,弓弦断了,甲胄破了。那些东西的损耗,不是“被贪墨了”,而是“根本没发下来”。卫所的军械库几乎是空的,仅有的几件好兵器,都是彭毅私人出钱买的。



那么,这份报告上写的“损耗”的军械去了哪里?答案是——从来没有存在过。报告是虚构的,数字是编造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平账——把本该拨给台州卫但没有拨下来的军械款,用“损耗”的名义核销掉。



沈知行把这份报告放在“待查”那一摞,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一份文书让他更加不安。那是一份关于“台州卫士兵逃亡”的报告,日期是嘉靖三十一年六月。报告上列出了一串名字,一共四十七人,说这些人“逃亡不知去向”,建议府衙注销他们的军籍。



沈知行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名字。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名字:赵大牛。



赵大牛。那个身材魁梧、赤着脚、说话瓮声瓮气的赵大牛。他明明在台州卫,明明在彭毅手下当兵,怎么会出现在“逃亡”名单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是“赵大牛”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勾,表示“已注销”。



沈知行放下这份报告,在脑子里飞快地理了一下。



两份报告,一份说军械损耗了,一份说士兵逃亡了。但事实是——军械没有损耗,因为根本没发下来;士兵没有逃亡,因为人还在卫所。那么,这些报告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有人故意制造虚假的损耗和逃亡记录,目的是私吞本该拨给台州卫的军饷和军械款。每一份“损耗”的报告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每一份“逃亡”的报告背后,都是被克扣的口粮。这些银子和口粮,进了某个人的口袋。



第二,有人利用这些虚假记录,在卫所里安插自己的人。比如,赵大牛的军籍被注销了,就意味着他在官方的记录中“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人,可以随意被替换成另一个人——也许是张三省的人。



沈知行把这两份报告单独锁进抽屉的夹层里。



十二月九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



这一次他骑的是自己的枣红马——彭毅送他的那匹,养在卫所的马厩里,毛色比之前亮了不少。他骑马到卫所的时候,是巳时三刻,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土城上的雪照得白晃晃的。



彭毅在指挥署后面的空地上练刀。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褐,光着膀子,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朴刀,一刀一刀地劈砍木桩。每劈一刀,嘴里就呼出一团白气,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冷空气中冒着热气。木桩上已经被劈出了无数道深深的刀痕,木屑飞溅,落了一地。



沈知行站在空地边上,等他劈完。



彭毅又劈了十几刀,才停下来,把朴刀插在地上,从旁边拿起一件棉袍披上,走到沈知行面前。



“出什么事了?”他问。看到沈知行突然来访,他本能地觉得有大事。



沈知行把那两份报告的事说了。



彭毅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木桩前,拔出朴刀,又劈了一刀——这一刀劈得很重,刀刃嵌进木桩里,拔不出来了。



“军械损耗的报告,”彭毅背对着沈知行,声音很沉,“是我让人写的。”



沈知行愣住了。



“是你写的?”



“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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