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点——杜恒最近在你耳房周围加派了人手。你每天出门、回屋的时间,他都记在本子上。”
他打开门,走进了夜色中。黑色的斗篷很快融进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知行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
十二月十五日,沈知行去府衙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短褐,赤着脚,脸上有一道新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站在巷口,挡住了沈知行的去路。
“沈相公,”那人说,“俺有话跟你说。”
沈知行认出了他的声音——是赵大牛。
“你怎么在这里?”沈知行问,“你不是在卫所吗?”
“彭千户让俺来的。他说你有危险,让俺跟着你。”
沈知行愣了一下。“跟着我?怎么跟?”
赵大牛从背后拿出一把刀——就是他在卫所擦了很多天的那把好刀,刀刃泛着青光。他把刀插在腰间,用短褐的下摆盖住。
“彭千户说,如果有人要杀你,俺就挡在你前面。”
沈知行的眼眶有些发酸。
彭毅。那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卫所指挥佥事,从自己省下来的口粮里挤出银子修船,从自己有限的兵里抽出一个最壮的,派来保护一个从九品的小官。
“走吧,”沈知行说,“先去府衙。”
赵大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临海县城的老街。赵大牛身材魁梧,走在路上像一堵移动的墙,路人都纷纷让开。沈知行走在他前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不是因为他有了一个保镖,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他。有人愿意把命交给他。
到府衙侧门的时候,老庞正在扫雪。他看到赵大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壮的后生。”他说。
赵大牛憨憨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知行进了经历司,赵大牛就蹲在门口等着。他蹲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不停地转动,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吴承恩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沈知行一眼。
“你的护卫?”他问。
“彭千户派来的。”沈知行说。
吴承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沈知行在档案房里收到了一份来自省城的密信。
密信是陆文衡送来的,信封上写着“沈知行亲启”五个字。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张三省已接到周怀仁密报,知悉你调粮三千石、向方启明举荐你为经历司知事等事。他将于年后对你动手。做好准备。”
沈知行把信纸放在油灯上烧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纸的边缘,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吞掉,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年后动手。还有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