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沈知行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张复杂的网络图,中心是“张三省”,往外辐射出几十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是一个人名或机构名。
他看到了“杜恒”——张三省在府城的耳目。
看到了“韩茂才”——标注是“府衙内线,已动摇,可争取”。
看到了“马文才”——标注是“台州卫内线,稳定”。
看到了“周怀仁”——标注是“省城保护伞,每年两千两”。
看到了“赵全”——前不久被杜恒请去吃饭的那个粮科书吏,标注是“新发展的内线,不稳定”。
还有十几个人名,他大部分不认识,但有几个是知道的——临海县的几个大户,台州卫的几个低级军官,府衙里的几个小吏。
沈知行把这张图看了三遍,然后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大人,”他说,“这张图,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吴承恩没有回答。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爹当年帮过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在省城做官。他欠你爹的人情,这次算是还了。”
门关上了。
沈知行坐在档案房里,手里攥着那张图,手心全是汗。
十二月十四日,沈知行在耳房里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韩茂才。
韩茂才来的时候是晚上,天已经全黑了。沈知行正在吃晚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萝卜汤。他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韩茂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兜遮住了半张脸。
沈知行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韩茂才摘下帽兜,在桌前坐下。沈知行给他倒了一碗水,他没有喝。
“张三省十一月十五日调粮的事,”韩茂才说,“你知道结果了吗?”
沈知行摇头。
“没有调成。”
沈知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省里有人压下来了。”韩茂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提刑按察使司的那个周怀仁,本来是帮张三省运作这件事的。但就在张三省准备调粮的前三天,省里来了一道札子,说‘修海塘备倭’的事暂缓,等明年春天再说。”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方大人的关系网在起作用。”
韩茂才点了点头。“方大人在省城有朋友。那个人可能级别不高,但位置很关键——他能卡住张三省的脖子。”
沈知行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张三省的调粮被卡住了,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它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张三省失去了两千石粮食,他的损失不小。他一定会想办法弥补这个损失。怎么弥补?可能从沈知行身上找回来。
“还有一件事,”韩茂才说,声音更低了,“马文才从宁波回来了。”
沈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坐船回来的,直接回了卫所。”
“他见到彭毅了吗?”
“见到了。他跟彭千户说,他母亲病好了,不需要再请假了。彭千户没有多问。”
沈知行点了点头。
“韩爷,”他看着韩茂才的眼睛,“你为什么一直在帮我?”
韩茂才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我说过,我欠你爹一条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不是全部的原因。”
“还有什么?”
“我也恨张三省。”
沈知行没有说话。
韩茂才站起来,重新戴上帽兜。
“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