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在安置营外,远处地平线边新绿一抹,横于天际。
……
施粥一事告一段落,已经是杏月中旬。
朝廷抓大放小的处理了一批失察官员,百姓们就地附籍,有些房屋田产受灾不严重的便被劝返原籍。如果马上有田可种,还能赶上春耕大忙。
元嘉在自己的书房内整理卷稿。
此刻。
她左手边是去往于阗的路程图,经鸿胪寺补充后的版本;右手放着胶定好的水患综合治理方法论。一旁的白屏风上画着关河世族姻亲联结及家族内部人员占朝堂各项职位的梳理图。
越到后面越是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门外的侍女传话说公主叫她去一起用午膳。
元嘉起身拿锦布将屏风盖好。
到了正院的起居室,公主见了她嗔问:“昨日又秉烛在计划什么,瞧你一脸倦怠,几时才入睡的?”
元嘉讨好般笑笑:“三更前绝对已经睡下了。”
公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给她钳了一著她爱吃的蔓菁丝。
入口淡淡的清甜,咬下去有轻微的咔擦声,不绵不软,带点韧。
元嘉吃了一口问:“这几年蔺大人和杨氏走的近吗?”
公主一听就知道她想知道什么:“杨蔺的婚事是杨家强求来的,邑司并没有查到他们之前有过往来。”
“陕州那边呢,杨主簿是哪一支?”
陕州是弘农杨氏嫡系的大本营,控制漕运码头和驿路节点,宗子如今兼任陕州转运使。
公主说:“他和嫡系应已隔了五世以上,是自己考了童子科入仕。”
不是靠杨氏恩荫。
“但说到底,还是一本之木,打断骨头连着筋。”
元嘉又问:“阿娘觉得蔺家会和杨家站在一起吗?”
公主反问:“蔺家在官场明面上并没有托举女婿,但玄玄以为呢?”
元嘉语气不轻不重:“蔺大人是个心疼女儿的。”
“可阿娘,我问过你,你说去年杨家报修漕船一百二十艘,他批了六十,批语是‘旧船尚可再用’。”
“一个在公事上留分寸的人,难道会因为私事押上全注吗?公主府与蔺府毗邻而居二十载,蔺大人不是个胆大冒进的性子。”
公主答:“人心难算。”
元嘉也在思考:“阿娘方才告诉我,蔺大人和杨主簿结亲并不是想攀附士族,他或许觉得女儿的体面要依仗女婿,女儿的前程是女婿给的……”
但蔺家心疼的,是女儿,不是女婿。
“杨氏若是不稳,他第一个要保的,应当是自己女儿,他也只能保自己女儿。”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元嘉正色,音调轻轻上扬:“长姝的夫婿若知进退自然好,但我只要蔺家站在我们这边,只要让蔺家觉得,跟着杨家没前程,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连累整个家族。”
公主看着她,目光里渐渐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纵容。
“玄玄,你方才问蔺家,又提陕州,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阿娘——”
元嘉又唤了一声。
她嗓音尚且稚嫩,语调却很沉着:“自我记事起,蔺大人就在工部了。”
“宁朝建国百余年,因汛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的事情,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伤民蠹国,不是长久之道。”
“长姝与我一同长大,我相信她,若她也能如男子般为官做宰,我何必饶这么大一圈子。
她舀了一口萘菜羹,乳白的羹色又浮着翠绿,茶芽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交融着豆乳清淡的香气。她眉头轻轻蹙起又随即松开,片刻放下银匙。
公主一针见血:“你不过是想给百姓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