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铺子特别好吃,姐姐去过吗?”
“我出门少,不太熟。”公孙婧笑容不变,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只是听说妹妹常跟靖安侯府的傅公子一道,倒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妹妹的交友如此广泛。”公孙婧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婉,“傅公子在咱们圈子里可不算名门正派。妹妹年纪还小,有些事看不分明——有时候走得近了,反倒容易被人看轻了去。”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不是骂傅骁,是“为你好”。不是指责她,是“担心她被人看轻”。每一个字都裹着蜜,但里面包的全是刺。
顾俏俏沉默了片刻。红药在心里替自家小姐捏了一把汗。但顾俏俏抬起头来,表情依然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再那么软了。
“姐姐说得是。”她说,“不过我觉得看人不能只看出身。有些人出身显赫,心里全是算计。有些人出身不高,行事反倒光明磊落。姐姐觉得呢?”
凉亭里的空气微妙。斟茶的公孙府丫鬟手很轻地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来。
公孙婧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霎。她看着顾俏俏,目光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只有一丝。
“妹妹果然是个爽快人。”她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吧,我带妹妹去见沈公子。”
沈霁舟在竹林深处的一间竹屋里。
说是一间竹屋,不过是一间简陋的书斋——茅草盖顶,竹竿为墙,四面透风,只在向阳的一面挂了一张竹帘。屋中只有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水经注》,砚台里的墨已经半干了,显然主人在这里坐了不止一个时辰。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公孙婧身后的顾俏俏时,“顾小姐。”他微微颔首,语气疏淡。
“沈公子。”顾俏俏行礼。
两个人在那一刻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三天前侯府花园的假山旁,月光,蜜饯,以及那句“不必解释”。但谁都没有提,默契得像是在共守一个秘密。
随后沈霁舟的目光转向公孙婧。
“不是说赏竹吗?”
“是赏竹。”公孙婧微笑着在竹帘旁的石凳上坐下,“不过在赏竹之前,我有个小小的提议。”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盒中是一套文房——砚台纹理细腻,墨锭压手沉实,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每一样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霁舟下月便要参加秋闱,”公孙婧温声道,“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徽州寻来的文房四宝,算是我为霁舟秋闱助力的一点心意。”
顾俏俏站在原地,瞬间看懂了这一局的所有棋路。
公孙婧这一手,明面上是在送沈霁舟礼物,实际上是在做三件事。第一,展示她对沈霁舟的了解,她知道他需要什么;第二,拉高送礼的门槛,她送了这么贵重贴心的东西,顾俏俏如果没带礼物,就显得怠慢;第三,在沈霁舟面前立住“体贴懂事”的人设。
而顾俏俏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红药在她身后冷汗都下来了。小姐今天什么礼物都没带!她小声在顾俏俏耳边说:“小、小姐,要不要奴婢说您备了礼但落在车上了——”
顾俏俏没动。她看着公孙婧那套文房四宝,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想起了一件事。
她今天出门前随手抓了一本正在看的话本子——不是什么正经书,就是西市书摊上淘来的《江湖异闻录》,里面全是些民间志怪故事。厚厚一本,她拿来打发时间的,就揣在袖子里。
顾俏俏突然觉得,人生有时候真的全靠运气。
她从袖中抽出那本话本,走过去放在沈霁舟的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上。公孙婧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不是因为那本话本太出色,而是因为——顾俏俏的反应太平静了。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早早备好了后手。
“我没什么好墨好砚能送,”顾俏俏说得坦坦荡荡,语气自然得像是随手递了杯茶,“但这我看了一路,里面全是些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