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头患了心绞痛的巨兽,在雨林深处辗转反侧,每一次心跳都通过潮湿的土壤传过来,撞在我的脚底板,再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勺。守夜的战士也醒了,他们像受惊的鹿一样竖起耳朵,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幽光,死死盯着震动传来的方向——东北边的山坳。
阿帕奇几乎是和夜眼巫医同时出现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他没点火把,就那么站在稀薄的月光里,像一尊从山岩里长出来的雕像,脸上的红色闪电图腾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白:你画的“雷粉”,来得及吗?
我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地攥着裤缝。来不及也得来得及。那东西要是真摸到村子边上,这几间茅草屋和几十条石矛,还不够它一顿下午茶的点心。
“需要东西。”我压低声音,用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手势比划:白色的石头(硝石)、黄色的石头(硫磺)、黑色的木头烧成的炭(木炭)。我又指了指村落里几处可能有的地方:厕所附近的墙根(硝土)、火山温泉或硫磺泉附近(硫磺)、还有烧陶器的窑(木炭)。
阿帕奇皱着眉,努力理解我这套抽象派的“化学采购清单”。夜眼巫医却忽然开口,对身边一个年轻的战士说了几句。那战士点点头,飞快地跑开,不一会儿,捧回来几个小陶罐和皮袋子。
巫医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种淡黄色、带着刺鼻臭鸡蛋味的块状结晶。硫磺!虽然杂质很多,但确实是硫磺!她又指了指村落后面一处常年冒热气的小泥潭——那里有硫磺泉。
另一个罐子里,是从烧陶窑炉里扒拉出来的、碾碎的上好木炭粉。
最难的硝石。我比划着“白色、尝起来发咸发凉、长在老旧墙根或山洞里”的样子。几个老猎人交头接耳,最后,一个掉了两颗门牙的老人站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手指向村落西边一个背阴的、据说有蝙蝠栖居的石灰岩山洞。
阿帕奇立刻分派人手。一半精壮战士加强村落四周警戒,爬上最高的树瞭望。另一半,由那个孩子(他叫“笛哥滋”,意思是“小豹子”)带着,跟着我和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妇女,去搜集原料。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子,溜得飞快。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那沉重的脚步声虽然还没进入视野,但每一下都好像更近了点,震得人心慌。
我们像一群忙碌的工蚁。笛哥滋带人去山洞刮硝土(那玩意儿混合着蝙蝠粪和矿物质,在洞壁凝结成一层白霜)。妇女们用石臼疯狂捶打硫磺块和木炭,把它们碾成尽可能细的粉末。我则用找到的几个大陶盆,按照记忆中模糊的“一硝二磺三木炭”体积比,开始混合。
比例不可能精确,纯度更是笑话。我只能凭感觉,把三种颜色不同的粉末倒在一起,用一根光滑的木棍反复搅拌、研磨,让它们尽可能均匀混合。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臭味和炭粉的焦糊味,呛得人直流眼泪。
混合好的黑火药是灰黑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像一盆受潮的劣质水泥。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玩意儿能响吗?会不会只是个闷屁?
阿帕奇一直站在我旁边看,不说话,但每一次远处传来明显的震动,他脸上的肌肉就会绷紧一分。
第一份试验品,我找了个远离村落的洼地。用干燥的树皮卷成小筒,塞进一小撮火药,插上一根用植物纤维搓成的、浸过树脂的引线。然后,我让所有人都退到远处,躲到岩石后面。
我蹲在洼地边缘,手里攥着从篝火里捡出来的、烧得通红的木炭。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死,是怕失败。失败了,这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恐怕会瞬间粉碎。
我吸了口气,把红炭凑近引线。
嗤——!
引线猛地爆出一团火花,迅速燃烧,缩进树皮筒里。
下一秒。
砰!!!
一声算不上惊天动地、但绝对清晰有力的爆响,在洼地里炸开!声音沉闷,带着力量,像有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牛皮鼓。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落叶和尘土猛地掀飞,形成一个短暂的、浑浊的烟圈。树皮筒被炸得四分五裂,原地留下一个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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