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未解其意,但闻“挖掘”便知有事,立刻兴冲冲地检查起弓矢石刃。
我倚墙假寐半晌,待天光破晓。
早餐是一碗微苦的黏糊籽羹,热流落肚,熨帖了肠胃。我将黑曜石针别在腰后,又检查了那把多功能军刀,思忖片刻,仍将手术刀藏入靴筒。
阿帕奇已在村口等候,身旁跟着一名面绘灰色螺旋纹的猎人——“灰狼”,鹰羽族最顶尖的追踪者。
“他随你同去,”阿帕奇语气不容置喙,“识途,懂林。”
我本欲坚持巫医的“独行”警告,但瞥见阿帕奇那副“你敢拒绝我便亲自押送”的神情,只得作罢。多一人,总好过身后跟着一位随时暴走的酋长。
三人趁晨雾未散,朝着那片山影进发。
愈向东行,林间愈显死寂。
鸟鸣绝迹,虫声匿迹。风过林梢的声音也从沙沙作响变为沉闷的、如布帛撕裂般的钝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幽香,似檀香混杂薄荷,闻之久了令人眩晕。
“沉默树”愈发稠密,树干粗壮,树皮灰白光滑,叶片肥厚如革,边缘呈锯齿状螺旋。树冠连天,仅余零星惨白的日光如骨斑般洒落地面。
灰狼在前开路,步履轻盈精准,踏石踩根,极力抹除痕迹。他时而俯身察看苔痕,时而微调方向。
两三个时辰后,他蓦然止步。
前方,沉默树的密度已达极致,根系虬结如巨蟒,深扎于黑色的泥土之中。
而在那些树根的阴影深处,我们看见了让他停步的缘由。
一堵墙。
非土非石,而是一整块深灰色巨岩切削而成的镜面,平滑得诡异,不见丝毫接缝。
然而墙上并非空无一物。
密密麻麻的刻痕爬满岩壁,与夜眼巫医叶上的符号同源,却更加宏大繁复。它们如古老藤蔓般蔓延缠绕,在石头上留下了永恒的秩序。
灰狼退入阴影,垂首致意,口中吐出敬畏的低语。
笛哥滋凑近翻译:“他说……这是‘梦墙’。先祖在此与‘沉睡巨人’交谈。”
交谈?抑或是——祈求它永不苏醒?
我上前伸手触碰,岩面冰凉滑手,刻痕深邃,指尖划过时能感到一种令人心悸的精确韵律——这绝非蛮荒涂鸦,而是一套严整的符号体系。
我退后几步,试图解读这岩上史诗。
那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我看见一个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巨大圆阵,中心是一只燃烧的眼睛——或者说,一团发光的晶核。
圆阵之下,一排小人手牵手环绕。再往下,则是断裂的锁链。
其间穿插着具象的图纹:扭曲的人形、多头怪兽,以及——一个令我心跳骤停的图案——那轮廓分明的心脏状结构,与我曾在银色箱体内见过的时序结晶,如出一辙。
“太阳的唾沫。”我喃喃自语。
原来此地之人早已知晓。他们不仅知晓,或许还曾使用过……亦或被其使用过?
视线扫过,我在岩壁右下角发现了一处格格不入的刻痕。线条纤细浅淡,显然是后人补刀。
那是一幅地图。
群山、河流、谷地的轮廓依稀可辨。地图中央,环形山脉围拢的盆地处,刻着一个倾斜的、遍布裂纹的三角符号。
三角之内,镌刻着一行怪异的文字。非此部族的象形符号,而是一种由尖锐直线构成的、冷硬的系统。
那不是英语,亦非我所知的任何现代语种。但它透出的那股冰冷的、毫无人性的工业感——
与黑石公司数据终端上的文件编码,有着令人胆寒的亲缘性。更为古老,更为粗粝,但那股刻入骨髓的“人造”气息,别无二致。
这堵墙,曾被古人造访,亦曾被来者——黑石公司?或其前身?——再次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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