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丽丝昏迷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我守在门边,一步也没有离开。阿帕奇靠在平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柱上,重新解开绷带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而沉默。笛哥滋则蹲在角落里,一直盯着那块白色石头牙饰发呆——它的光泽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不再发热,也不再泛出任何蓝光。
但我知道它已经不普通了。在渊眼底部那黑暗人形消散的瞬间,它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我把它记在了心里,像记住一个还没解开的谜题。
莱丽丝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向自己的腰间,确认那枚黑色石头还在。她的手指触到石头温润的表面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丢失。然后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出水面,意识还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合。
“……几点了?”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多。外面应该快天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让意识重新适应现实世界的流动速度,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她没有急着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先走到那扇覆盖着墨绿色薄膜的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用手指的背面轻轻碰了一下那层薄膜——
薄膜的表面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像蜻蜓点水后扩散的波纹,但很快又恢复静止,没有任何破损或裂开的迹象。
“它封住了。”她收回手,语气平静,“至少在下次能量潮汐涌上来之前,它不会自己打开。”
“下次能量潮汐是什么时候?”我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她顿了顿,把目光从门上移开,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也可能更短——如果我们在地面上不小心做了什么刺激它的事。”
我没有接话。我理解她没说完的部分:那枚已经离开渊眼的“种子”,现在可能在废墟外的任何地方。如果它在地面上扎了根,或者在某个雨林深处的部落里找到了新的宿主——就会反作用于渊眼底部的本体,打破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
莱丽丝走到平台边缘,弯腰捡起掉落的短刀,插回鞘里,动作干脆利落。“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回地面?”
“对。但不止是‘回去’——”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艾拉拉·万斯的日记,翻开最后几页,指着其中一段潦草的笔记。纸页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c-7的考古队在第五层岩芯中发现了某种植物的花粉化石,保存状态异常完好。该植物的根系结构具有显著的生物矿化特征——它能在生长过程中,将土壤中的金属离子吸附、沉积在细胞壁中,形成天然的导电网络。我们怀疑,渊眼底部的‘器官’与这种地下植物群落存在某种共生关系。如果这种植物仍在繁衍,那么只要它的根系网络还存在,渊眼的‘知觉’就能通过这片网络延伸至更远的区域。’”
我读完这段笔记,抬起头,看到莱丽丝的眼睛微微亮着,像在漫长黑暗里终于找到了第一颗信号弹的引信。
“如果我能找到这种植物在地下繁衍的核心区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也许我可以完成我阿妈没有做完的事——切断渊眼与地面上所有‘种子’之间的联系,让它彻底变回一具深埋在岩层下的器官,而不是整片雨林神经中枢的主脑。”
“你已经有线索了?”阿帕奇问,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莱丽丝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平台内侧一处被岩石碎屑半掩的墙角,蹲下来用手扒开碎石。碎石簌簌地滚落,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什么设备,也不是什么补给箱,而是一块用刀刻在石灰岩上的地图。线条粗糙,比例也不精确,但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地标:我们现在所在的渊眼底层、c-7营地的位置,以及一个用三角形圈起来、旁边刻着三根向上延伸的波浪线条的区域。
那个区域,在我们进入废墟前的地图上,标注为“旧排水渠与地下水系交汇点——勘探未完成,建议后续标定位置,编号:b-7”。
“编号b-7-b,原来指的不只是一间消毒室。”莱丽丝指着三角符号边缘的一个细微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