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骂一顿的准备,可令狐曲说的是“一起去杜府”。
“你去杜府做什么?”樊义山下意识地问。
“陪你呀。”令狐曲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去给杜茂源传话,我一个人在寓所也没事做,不如跟你一起去。再说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与樊义山并肩,“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是你的好兄弟,你对杜府的事如此上心,我这当好兄弟的,岂能袖手旁观?”
樊义山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从前的令狐曲提到杜家就咬牙切齿,说那是李党的老巢,说杜茂源是攀附权贵的小人,说他樊义山要是做了杜家女婿就是牛党的叛徒。可如今杜茂源倒台了,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满朝文武避之不及,令狐曲反倒要往上凑。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令狐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为杜家如此奔波,我令狐曲再不济,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樊义山找不出任何破绽。
“好吧。”他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杜府的方向走去。
京城的长街寂寥,落叶被风卷起,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令狐曲走在樊义山左边,影子被太阳投在右侧,与樊义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樊义山低着头走路,余光瞥见两人的影子,忽然觉得令狐曲的影子颜色比自己的深了一些,不是那种正常阳光下的灰黑色,而是更浓稠的、近乎墨色的暗影。他多看了一眼,那影子又恢复了正常,大概是阳光晃的,他想着。
两人到了杜府,老刘通报了一声,很快被请了进去。
还没走到正堂,就听见里面传来杜欣急迫的声音:“五娘,你到底为什么要害父亲?他是咱们亲爹呀!你怎么能在御史台说那种话?什么谋反,那些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杜五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大姐,我说了我是被下了符咒,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嘴巴自己在那儿说,我拦不住,拦不住啊!”
“你拦不住?那你现在怎么拦得住了?”杜欣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一旦坐实父亲谋反,是什么后果?满门抄斩!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才甘心是不是?”
樊义山和令狐曲快步进正堂的时候,杜欣正站在杜五娘面前,手指戳着她的肩膀,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骂,骂过了哭,已经红了眼。
杜五娘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
杜若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宝儿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低眉顺眼,依旧是个本分的丫鬟。
“樊郎君来了。”杜若先看见了他们。
杜欣的骂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来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表情,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樊郎君,你来了正好!你给我们评评理,五娘她……”
“大姐。”杜若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现在是评理的时候吗?评理有用吗?”
杜欣讪讪地住了嘴,退到一旁。
樊义山看了杜若一眼,将杜茂源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他说得很克制,把“杜若不是凡人”那段隐去了,只说杜茂源在狱中很想念杜若,希望她能想办法救他出去。
杜若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转告父亲,整个杜家都在想办法救他,让他不要急,保重身体。”
“就这些?”樊义山问。
“就这些。”杜若的语气很笃定。
令狐曲站在门口,一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杜若身上停了一下。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杜若还是感觉到了。她抬眼向令狐曲看过去,令狐曲的眼里一抹敌意一闪而逝。
令狐曲很快将目光移到了杜欣那边,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朝杜欣拱了拱手:“杜大娘子,令狐曲有礼了。”
杜欣连忙回礼,嘴上说着“令狐郎君客气了”,心里却纳闷——这人他从未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郎君。
“这位是令狐曲,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