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令狐良先生的公子。”樊义山介绍道。
杜欣的脸色变了一变。令狐良的名字,他当然知道,那是牛党的大佬,与他父亲杜茂源势不两立的那一派。他来杜家做什么?来看笑话吗?
令狐曲似乎没注意到杜欣的脸色变化,仍旧温和地笑了笑:“杜大娘子不必多虑,在下今日陪樊兄前来,并无他意。”
杜欣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杜五娘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樊义山走了两步。她哭了一上午,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哑了,声音沙沙的:“樊郎君,你是御史台主簿,你替我作主,我想去御史台翻供,把我被符咒控制的事说清楚,我父亲没有谋反……”
樊义山没来得及开口,令狐曲先说了话:“五娘子,你可知道翻供意味着什么?你在三司会审时当众指证杜节使勾结郑柱谋反,这些证词已经记录在案。如果现在你去翻供,说之前的证词是假的,那你就是……”
“就是什么?”杜五娘的声音有些发抖。
“作伪证。按大州律,在朝廷审讯中作伪证者视同欺君,轻则流放,重则斩首。何况你指证的是谋反大案,牵扯到郑柱这样的方镇大员,你的证词直接决定了案子的走向。你现在翻供说那些都是假的,陛下会怎么想?到时候,你不止救不了你父亲,连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杜五娘的脸白得像纸:“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嘴唇哆嗦着,“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我害死?”
令狐曲双手一摊:“办法我没有,道理我讲完了。”
杜欣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本来还想着让杜五娘去翻供,把案子翻过来,这样父亲的谋反罪名就能洗清,她也不会被夫家休妻。可令狐曲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透心凉——翻供是死,不翻供也是死。
五娘害了全家,父亲害了全家,她也要被连累。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又涌了上来。
杜五娘也瘫坐回去,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间传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杜欣和杜五娘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樊义山站在正堂中央,左右为难。话已带到,他该走了,腿却不听使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杜若那边飘,飘到一半,又硬生生拽回来——他已经不是杜家的女婿了,他没有立场。
杜若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但就在她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余光扫过了令狐曲,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站在杜若身后的宝儿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眼睛。
杜若看见了,她看见令狐曲的后颈处、衣领的缝隙间,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在蠕动。
那黑气很细,像一根头发丝,颜色也淡,淡到几乎与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黑气的蠕动方式让杜若后背发凉——它不是飘散的,不是游离的,而是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搏动,像心跳。它依附在令狐曲的身上,像一条水蛭正在吸食。
宝儿也看见了那缕黑气,正从令狐曲的身体里面渗出来,扎根在他的经络中,顺着脊椎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后颈,再往上就是灵台,是魂魄所在。如果黑气侵入灵台,令狐曲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与杜五娘之前的状况何其相似,只是更隐蔽,更缓慢,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不急于一时的胜负。
宝儿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惊讶。
杜若也很快收回了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她转身走到樊义山面前,随意道:“樊郎君,我有样东西劳烦你带给我父亲。请樊郎君移步。”
说着,径自离开。
樊义山跟上。
令狐曲也想跟上,宝儿端了茶过来:“请令狐郎君用茶,稍坐。”
令狐曲再抬头看向门口,樊义山和杜若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樊郎君,”走到回廊拐角处,见令狐曲没有跟上来,杜若忙停下脚步,对樊义山说道,“樊郎君,如果身边有朋友举止反常,性情大变,多半是中了邪祟,要尽快带去太医署瞧瞧,一些脏东西,最怕咒禁师的手法。”
樊义山听杜若言外之意,蹙眉问道:“杜娘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