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我什么都没说。”
赵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陈东征看着他。“今天没问出来,明天还会来。明天没问出来,后天还会来。他是刘湘派来的钉子,钉在我们旁边,不走不挪,天天看着我们。我们吃一口饭,他记下来。我们说一句话,他记下来。我们走一步路,他也记下来。他不问,他看。看多了,就看出来了。”
沈碧瑶看着他。“那怎么办?”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远处,川军的帐篷里还亮着灯,人影在帆布上晃来晃去。他们在看这边,一直在看。
“小心应付。”他说。“别让他给带沟里去。”
沈碧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在一起,黑黑的。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颧骨突出,眼睛下面的黑影很深。
“你怕他?”她问。
“不怕。”陈东征说。“但他让我不舒服。跟他在一起,我得一直演戏。演久了,会累。”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黑夜。
当天晚上,陈东征在日记中写道:“范绍增来了。刘湘派他来‘交流学习’,实际上是来盯着我们。他比刘湘难对付,因为他不要面子。一个不要面子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得小心。不能让他抓到把柄。不能让他把我带进沟里。”
他写完这几行字,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吹灭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范绍增今天说的话——“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他苦笑了一下。他不是不行。他是不敢。不敢喝醉,不敢说真话,不敢做自己。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年代,做自己,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