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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雪霁将行,旧账清零
禁足的第三十日,雪停了。



天蓝得刺眼,积雪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屋檐下挂着冰凌,长短不一,尖端滴着水,砸在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



苏清鸢坐在窗前。炭盆里的火灭了,只有余温,烘得空气又干又燥,一股子灰烬味。



绿萼端着药碗进来,手冻得通红:“小姐,吃药了。大夫说,这药能压一压您脸上的气色,免得外人说您真病了。”



苏清鸢接过碗。药汤黑得像墨,苦味直冲天灵盖。她仰头一口喝干,喉咙里像卡了块烧红的炭。



“老爷今日回府了。”绿萼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说,“听管家说,老爷在宫里连着熬了三夜,定下了南迁的章程。陛下……哦不,皇上,准了。”



苏清鸢“嗯”了一声。她知道会准。萧景渊巴不得他们早点走,走得越远越好。



“周管事也回来了,”绿萼继续说,“田庄和铺子都清点完了。老爷的意思是,除了江南那边的产业,京城的,能卖的都卖掉。周管事正忙着寻买家呢。”



“卖得快吗?”苏清鸢问。



“快。”绿萼说,“好多人都抢着要。特别是城西那两座大宅子,还有南城的几个铺面,价钱都没怎么压,就出手了。”



苏清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太快了。快得不自然。



这京城里的聪明人太多,看出苏家这是失势了,要被新皇赶出京去。这时候低价收苏家的产业,等于抄底。



也好。早点脱手,早点干净。



“小姐,”绿萼忽然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周管事还说,有几笔账,对不上。”



“什么账?”



“就是……变卖田庄的银子。”绿萼说,“数目对不上。少了大概有三万两。周管事查了中间经手的账房,说是……说是孝敬了上面。”



苏清鸢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却一点都不暖。



三万两。不算多,也不算少。



父亲刚当上户部尚书,正是新皇跟前红的时候。这时候,谁敢吞他家的银子?



除非,是有人授意。



“周管事怎么说?”她问。



“周管事不敢声张。”绿萼说,“他偷偷跟奴婢说的,让奴婢问问小姐,这事儿……要不要报官?”



苏清鸢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积尘。



“报什么官。”她走到墙边,揭下那幅“清正廉明”。墙砖松动,她抠开,摸出那卷纸。



纸还在,没受潮。



“绿萼。”



“奴婢在!”



“去把周管事叫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周管事来得很快。这一个月,他老得更快,背驼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小姐。”他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那三万两,”苏清鸢看着他,“你觉得,是谁吞了?”



周管事喉结滚了滚,嘴唇哆嗦着:“老奴……老奴不敢妄言……”



“说。”



“是……是内务府的人。”周管事终于说了,“他们说是代皇上收的,叫什么……叫‘离京税’。说苏家迁走,占了江南的肥缺,得给宫里交点意思。”



苏清鸢手指猛地收紧,纸卷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离京税。好新鲜的词。



萧景渊这是,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老爷呢?”她问,“老爷知道吗?”



“老爷……”周管事声音发涩,“老爷知道了。老爷说……说这是皇恩浩荡,让咱们……让咱们认了。”



苏清鸢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雪花落地,没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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