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外国男人懵了一秒半。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嘴里蹦出一串叽里呱啦的英语,大意是“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放哨的同伴也凑了过来,但步子在靠近到两米时停住了。
林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词,中文。
“监控。”
那人顺着林宇的视线,看到了路口石柱上方的那个半球形摄像头,正缓缓转向这边。
他脸色变了变,拉了拉同伴的胳膊,用母语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朝后退了几步,没再动手,但也没走,站在几米外盯着这边。
陈雨薇瘫坐在地上。
手肘磕在了碎石上,蹭破了皮,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滚。
她全身都在抖。
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失控性颤抖。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闪而过的庆幸。
然后,她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脸。
她的表情在两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塌方。
从“有人救我了”,到“是他”。
是林宇。
那个在她大二下学期的某个晚自习之后,在空教室里对她动手动脚的人。
那张她做噩梦都会梦到的脸。
陈雨薇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她的后背抵上了矮灌木的枝条,枝叶扎进了卫衣的布料。
她的腿在发软,但她还是拼命想站起来,想离开这个人,越远越好。
她的嘴唇在抖,想喊又喊不出声,脑子里只有一个混乱的念头。
从一个人的手里刚逃出来,又撞上了另一个。
林宇没有靠近。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
那种恐惧他太熟悉了。
不是对陌生歹徒的恐惧,是对一个你认识、你曾经信任过、但伤害过你的人的恐惧。
更深,更难消除。
他后退了两步。
整整三米。
然后,他把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向她。
这是一个在肢体语言中,代表“我没有威胁”的姿态。
“陈雨薇同学,你安全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起伏,没有刻意的温柔,就像在课堂上念一道题。
“你可以掏出手机,打给你信任的人,让他们来接你。
我不走近。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转过身去,或者退到路口。你说了算。”
陈雨薇盯着他,嘴唇翕动了三次。
最终,她用还在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按下了教务处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通话接通的时候,她的余光还在看着林宇。
他确实没有动过一步。
以前的那个林宇,从来不会站在三米之外。
她挂了电话,又发了一条消息给苏晚的寝室群。
林宇注意到路口那两个外国人并没有走,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在拍什么。
头顶的监控探头正缓缓旋转。
每二十秒一个循环,在这条路的中段有大约三秒的拍摄盲区。
林宇记住了这个节奏。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到的人,未必是来帮陈雨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