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卡纸,最后只印了两百本。
发出去不到五十本,剩下的全堆在行政楼地下室的仓库里吃灰。
“不捐款了。”
陈千仞拍了拍那摞笔记本,声音不大。
“就请人家好好吃一顿饭。菜单我来定,不搞什么大酒店,找个本地最好的厨子,做几个实在菜。费用我自己出。”
张国栋张了张嘴。
“然后给每个到场的校友送一本这个。”陈千仞的手掌按在笔记本封面上,大拇指沿着校徽的金线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站起来跟人家鞠个躬,说一声谢谢这些年的支持,母校亏欠大家了。这次就别再伸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那盏接触不良的灯管又滋滋响了两声,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亮着。
张国栋看着面前这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头。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记账软件,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过来给陈千仞看。
“菜钱我出一半。”
陈千仞抬起眼皮。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国栋先没绷住:“你这个老扒皮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以前申请个两万块的教研经费,你那张脸拉得跟我欠你八百万似的。”
陈千仞冷哼一声:“你不也一样?每年行政采购报上来的表格,水笔单价写三块五,我一查批发价一块八。多出来那一块七进谁兜里了?”
“那是财务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分管行政的院长。”
“我管得了财务科那帮人?你当校长的都管不了,我一个行政副院长……”
张国栋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种吵架特别没意思。
两个快奔六十的人,为了一块七毛钱的水笔差价在这儿扯皮。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揣回去,身子往沙发里陷了陷。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校园路灯亮起来,把甬道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书包肩带上挂着的小挂件在灯光下一晃一晃,说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听不清内容,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年轻的热闹。
陈千仞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那些走动的影子上。
“国栋。”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当校长那年说的话?”
张国栋想了想。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新校长就职大会,陈千仞穿了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教职工讲了四十分钟。
其中有一句话被写进了当天的会议纪要,后来还被宣传科做成横幅挂在行政楼一楼大厅。
横幅现在还在,只不过红底白字褪成了粉底灰字,像一张过期的奖状。
“记得。你说要带着江海大学冲进全省前二十。”
陈千仞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短,收得也快。
“后来呢?”
张国栋没接话。
“后来每年都在砍预算,每年都在应付检查,每年都在琢磨怎么不出错、不被通报、不让教育厅的人盯上。”
陈千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冲前二十的事,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年不再提的了。是第三年还是第四年?
应该是第三年。那年物理系实验室漏水,泡了半层楼的仪器,光赔偿和维修就花掉了全年经费的三成。从那以后我就怕了。”
他停了停。
“怕出事。怕折腾。怕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