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三月
应天府,太常寺外街角。
初春的微风拂过京城的青石板路,带来了一丝暖意。
但林默却觉得,这风刮在脖子上,比腊月的白毛风还要割人。
自从二月二先农坛的那场春祭之后,他感觉好像自己被盯上了。
最先引起林默警觉的,是太常寺斜对面那个卖大碗茶的茶摊。
茶摊老板是个瘸腿的老翁,平时生意清淡,多是些路过的苦力歇脚。
但从半个月前开始,茶摊上多了一个常客。
那是个穿着青色布衫的中年汉子。
每天辰时准点来,要一壶最便宜的高末,能在长条板凳上坐整整一天。
他从不跟旁人搭话,眼神看似在看街边的杂耍,但只要太常寺的大门有人进出,那汉子的目光就会自然地扫过去。
特别是林默出来倒垃圾或者提水的时候,那种被毒蛇锁定的黏腻感,会让林默背后的汗毛瞬间立起来。
除了茶摊的青衫汉子,还有一个人。
那是每天散衙后,林默回城南小院必经的一座石桥。
桥头原本是个算命瞎子的地盘。
十天前,瞎子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卖粗布的货郎。
那货郎挑着两个大竹筐,里面堆着些寻常的灰布和蓝布。
但他叫卖的声音中气十足,根本不像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商贩。
更要命的是,林默有一次路过时,余光瞥见那货郎正在整理布匹。
那双宽大的手掌上,虎口和食指内侧,有着厚厚的老茧。
亲军都尉府的检校。
老朱养在暗处的恶犬。
连续半个月,天天如此。
此时,茶摊上的青衫汉子正端着茶碗,隐蔽地注视着正在院子里擦拭青铜鼎的林默。
青衫汉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干检校这一行快十年了,盯过贪官,盯过逆党,也盯过那些表面清高实则满腹牢骚的酸腐文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在这半个月的监视记录里,这个叫林谨之的九品赞礼郎,简直无趣到了让人想要发疯的地步。
他没有朋友,没有嗜好。
下衙后从不去酒楼,更不去秦淮河畔。
不买书,不写诗,不访友。
青衫汉子甚至怀疑,如果把这人扔在院子里没人管,他能拿着那块抹布把青铜鼎擦得底朝天。
“这简直是个活王八。”
青衫汉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将碗里的苦茶一饮而尽。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上面写汇报册子。
总不能写:林谨之今日擦了三遍桌子,去了两次茅厕,步幅与昨日分毫不差吧?
上面那位看到这种册子,怕是会直接把砚台砸在他的脸上。
太常寺内,林默端着水盆走向后院。
他知道外面的眼睛还在看着。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没有解开。
这些人,到底是在例行监视整个太常寺的所有官员,还是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林默一个人?
毕竟之前出了王景的大案,老朱对太常寺加派人手盯梢,也是说得过去的。
为了苟命,绝不能靠猜。
必须实锤。
林默决定进行一次风险极低、但足够试探出真相的测试。
三月十五日,傍晚。
散衙的梆子声敲响。
林默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