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库的门,慢吞吞地走出太常寺。
他没有顺着往常那条直奔城南的街道走。
而是在第一个路口,自然地拐了个弯,向着城西的杂市走去。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一次改变路线。
林默的步伐依然平稳,表情木讷。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为这次路线变更准备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今天早晨出门前,他故意将家里唯一一口用来盛咸菜的粗瓷小碗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甚至把碎片仔细地归拢在灶台上,确保任何潜入他家搜查的检校都能看到。
他现在的行为逻辑是:家里的碗碎了,必须买个新的。
而城西杂市的瓷器摊,比城南的要便宜两文钱。
为了两文钱绕远路,这符合他清贫且抠门的人设。
城西杂市人声鼎沸。
卖菜的、卖柴的、打铁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默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绝不四处乱瞟。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了杂市的边缘。
前方不远处,就是卖粗瓷海碗的地摊。
就在这时,林默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在瓷器摊斜对面的一个破旧牌坊下。
两个大竹筐放在地上。
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货郎,正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筐里的粗布。
正是那个原本应该在城南石桥头卖布的汉子!
实锤了。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应天府这么大,一个卖布的摊贩,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在同一时间,跨越了小半个京城,刚好出现在他临时改变的路线前方?
不是在盯太常寺。
就是在死死地盯着他林谨之!
老朱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这个九品芝麻官的身上。
林默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径直走到那个瓷器摊前,蹲下身。
“掌柜的,这碗怎么卖?”
林默指着一摞有些瑕疵的粗瓷海碗,声音干涩。
“六文钱一个,概不还价。”摊主是个胖大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林默拿起一个碗,翻来覆去地看。
用手指敲了敲碗沿。
“这碗底都有些不平了,釉色也不均,五文钱卖不卖?”
“买不起别摸!去去去,六文钱已经是贱卖了!”胖大婶翻了个白眼。
林默毫不气馁,放下这个,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边缘有个小缺口,掌柜的,我大老远从城南走过来,诚心买,五文钱,我拿走。”
林默就蹲在那个摊位前。
为了那一文钱的差价,跟那个胖大婶足足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
他表现出了一个底层穷酸小官真实的一面:吝啬、固执、为了蝇头小利不厌其烦。
斜对面的牌坊下。
那个卖布的检校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在心里翻江倒海地骂娘。
上面交代下来,说这个林谨之在先农坛御前唱礼时表现得异于常人,极有可能身怀绝技、深藏不露。
让他死死盯住,看看此人私下里会去见什么大人物,或者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