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斜对面的茶摊上。
那个穿着青衫的汉子正咬着笔管,面对着一本空白的小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是亲军都尉府的暗探,奉命盯梢太常寺赞礼郎林谨之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九品小官,把日子过得比寺庙里的苦行僧还要枯燥。
不贪污,不受贿,不结交同僚,不去秦淮河。
甚至连吃饭都只去最便宜的面摊,为了多要一勺免费的葱花能跟老板磨蹭半天。
青衫汉子叹了口气,在小册子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字。
“此人平庸至极,胆小如鼠,抠门吝啬。每日行踪刻板,未见任何结党串联之举。疑为朽木,无深查之价值。”
写完这几行结案陈词,青衫汉子如释重负。
他将小册子揣进怀里,扔下两文茶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街。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盯这种活王八了。
与此同时,太常寺后堂。
门窗紧闭。
屋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
太常寺卿端坐在紫檀木宽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
钱寺丞站在宽大的书案旁,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摞厚厚的人员名册。
今年是洪武三年。
按大明律制,正是京官三年一次“京察”大考的日子。
这可是关系到所有官员身家性命和前途命运的头等大事。
考语分为上、中、下三等。
评了上等,吏部会记录在册,日后优先提拔。
评了下等,轻则罢官免职,重则直接被检校带走查办。
“大人,这几位主事的考语,下官已经拟好了初稿,请您过目。”钱寺丞将几份卷宗恭敬地递了过去。
太常寺卿放下茶盏,接过卷宗,随意翻看了两眼。
“刘主事,‘行事尚可,唯言语偶有轻浮’。嗯,这句评得中肯。”
太常寺卿点了点头,“如今朝局莫测,皇上最烦那些嘴上没把门的官员,给他个中平吧。”
钱寺丞应了一声,拿起朱砂笔在名册上做了记号。
“至于这赵赞礼……”
太常寺卿皱了皱眉,看着卷宗上的名字,“此人过于油滑,遇事喜欢躲闪,不堪大用,也给个中平,让他继续在下面熬着。”
钱寺丞一一照办。
很快,太常寺里大大小小官员的考语都定得差不多了。
书案上只剩下最后一份薄薄的档案。
钱寺丞瞥了一眼那上面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大人,只剩那个林谨之了。”
钱寺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个林木头,下官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写他的考语。”
“哦?”太常寺卿微微抬起眼皮,“怎么说?”
“这人干活倒是踏实,甲字库的账目、祭器的核对,这三年来从没出过差错。”
钱寺丞如实汇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可是他这脑子,实在是太笨了些。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同僚们闲聊他从来插不上嘴。
上次中元节小祭,他竟然还能把左右方位给记反了,险些闹出笑话。
更可笑的是,前几日下官让他去买笔墨,他为了两文钱的差价,蹲在街边跟商贩吵了半个时辰。
简直是丢尽了朝廷命官的脸面!”
钱寺丞撇了撇嘴,下了结论:
“依下官看,这人就是个纯粹的朽木,胸无大志,不堪造就,要不,随便写句‘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