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简直完美。
既说明了自己没有算错账,又把这口黑锅原封不动地甩给了上司。
这才是底层官员的生存之道。
他拿起签呈和那本江西司的账册,走向了周德安的值房。
周德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脸色透着常年熬夜的蜡黄。
看到林默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烂账又查出毛病了?”周德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
“回大人,江西司的秋粮账目,下官实在不敢签。
这是核查的明细,请大人过目。”
林默上前两步,双手将签呈恭敬地递了过去。
周德安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接过签呈。
他的目光随意地在纸上扫过。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周德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行数字——“五年累计虚报损耗十五万石,折银七千余两”。
这短短十几个字,落在周德安的眼里,不亚于几道晴天霹雳。
周德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公文纸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刻薄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眼底满是惊恐。
“你……你查这个干什么?”
周德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门外的什么恶鬼,连嗓音都在发颤。
“谁让你去翻旧账的!谁让你查的!”
林默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和委屈。
“回大人,下官只是觉得今年的数字不对,怕算错担责,就多查了几年的底稿对一对。
若是直接退回账本,怕江西司的大人们怪罪下官办事不利。
有了这历年数据作证,下官拒签便有了底气。”
周德安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感觉胸口被狠狠地捶了一拳。
底气?
你这是要把整个户部都架在火上烤!
周德安在户部待了五年,他太清楚江西布政司这笔账背后的水有多深了。
三成的损耗,那根本不是路上的损耗。
那是被江西的各级地方官、押粮的千户、户部里负责对接的郎中主事,甚至还有都察院里负责巡按的御史,大家伙排排坐分果果,一点点分干吃净了!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惊天贪腐大案!
只要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户部这院子里的人,至少有一半得被剥皮实草,挂在午门外风干!
周德安猛地站起身。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张签呈一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值房角落的火盆前。
手忙脚乱地将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扔进了燃烧的炭火中。
周德安依然不放心,抓起旁边的火钳,在火盆里疯狂地搅拉着,直到那张纸彻底化为黑灰,再也看不出半点字迹。
做完这一切,周德安转过头,死死盯着林默。
他几步走到林默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林默的鼻子上。
“林谨之,你听好。”
周德安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事你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这上面涉及的人……太多了,你根本惹不起!”
林默看着周德安那副气急败坏又恐惧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