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人当真的!你在这较什么劲!”
“我当真。”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坚决,却像是一块砸在铁板上的生铁。
他不再理会陈珪错愕的目光。
转身回到那个紧挨着茅厕的角落。
林默看着桌面上那堆叠得像小山一样、全都是盖着空白印章的各省秋粮账册。
在别人眼里,这是方便办事的官场惯例。
但在林默眼里,这是一堆随时会把户部夷为平地的定时炸弹。
一旦他拿起那方正八品照磨的印章,盖在这些填补了数字的空印文书上。
等到洪武九年空印案爆发时,他这个负责核对账目、盖印放行的照磨,就是同谋!就是欺君罔上的铁证!
“绝对不行。”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蘸饱了浓墨。
翻开第一本浙江司的空印文书。
他没有在上面签字,也没有去补填那些核算好的数字。
而是在空白处,用极度工整的楷书,写下了一行批注:
“数目空白,印信预盖,违《大明律·户律》第三十七条。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原卷退回。”
盖上私章,放到一边。
翻开第二本,照抄一遍,盖章,扔到一边。
林默的手腕稳如磐石。
他知道,自己今天写下的这些批注,将会在整个户部大院里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些从全国各地辛辛苦苦赶到京城、急着交差回家过年的地方官。
那些为了做平账目、拿了回扣的户部主事。
他们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他没有退路。
得罪全天下的官员,顶多是被排挤、被穿小鞋。
但得罪了坐在奉天殿里的那个男人,下场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