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户部一核算,那实际入库的数字,肯定跟他们当初在地方上造册时的数字对不上。”
陈珪敲了敲桌面,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如果对不上,按照户部的规矩,那账本就得打回重做。
你想想,那地方官难道还要再花两个月时间跑回广东,重新盖个印,然后再花两个月跑回京城?
那这一年啥也别干了,全在路上跑了!”
林默听着这个解释,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狂涛。
“所以,为了方便,他们就在地方上提前盖好一叠空白的印章文书带在身上?”
林默的声音有些发干。
“聪明!”
陈珪打了个响指,“等到了户部,跟咱们清吏司的官员核算好了实际数字,直接往那空印文书上一填,交接存档,这不就省事多了吗?
大家行个方便,从元朝的时候就是这个老规矩了。”
林默死死地盯着手里的账册。
“这……合规矩吗?”林默问道。
陈珪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上到布政使,下到知县,全天下的人都没人例外。你说合不合规矩?”
“下官问的是,合《大明律》的规矩吗?”林默执拗地追问。
陈珪被噎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合。但大家都这么干。”
“那为什么还这么干?”
“因为方便啊!林谨之,你是不是脑子转不过弯来!”
“方便就能违法?”
陈珪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林默那张严肃得近乎刻板的脸,叹了口气。
“皇上知道这事吗?”林默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陈珪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应该……知道吧?毕竟都这么多年了。再说这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检校能不往上报?
皇上没说不允许,也没说允许。就是……觉得大家办事不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骇人的冷笑。
老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把皇权看得比命还重、把规矩定得比铁还硬的朱元璋,会允许底下的官员拿着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在京城里私相授受、随意填报国家钱粮?
他连半只眼都不会睁!
老朱现在没有发作,只是因为天下初定,户部的账目千头万绪,他还没有腾出手来彻底整顿。
这根本不是什么默认的规矩,这是老朱养在鱼池里的一颗超级水雷!
等时机一到,这颗水雷引爆,就是震惊天下、杀得人头滚滚的“空印案”!
按照历史的记载,虽然空印案全面爆发是在洪武九年,但这种“空印”的陋习,现在就已经在疯狂地挑战老朱的底线了。
林默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案。
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大明律·户律》。
翻到关于官府文书勘合的那一页。
他拿着那本律书,再次走到陈珪面前,指着上面的条款,一字一顿地念道:
“凡官文书,必须数目完备、事由详尽,方可盖印。若有预盖空印者,杖八十,经手官员同罪!”
林默盯着陈珪。
“陈兄,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杖八十。”
陈珪被林默这种较真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
“林兄!这律法是摆设!是开国的时候定的死规矩!
现在全户部、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