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你看看这个。”
陈珪手里捏着一份通政司刚印发的邸报,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火炭,快步溜进清吏司正堂。
他反手合上门,走到林默的书案前,将那张薄薄的纸压在桌面上,脸色苍白,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出大事了。”陈珪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惶恐。
林默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邸报上。
“皇上裁撤亲军都尉府、仪鸾司,新设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下设南北镇抚司,北镇抚司专理诏狱,不经三法司。”
林默的视线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将邸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平静地将其推回陈珪面前。
“林兄,这个锦衣卫……跟以前的检校有什么不一样?”陈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探问。
林默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温水。
“检校是暗的,锦衣卫是明的。”
林默的语速很慢,字字清晰,“暗的只能看,明的能抓、能审、能关。”
陈珪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几分。
“那以后……咱们……”
“以后?”林默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以后诏狱里天天有人进去,没人能活着出来。”
陈珪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闭上嘴巴,不敢再问了。
林默重新拿起毛笔,低头继续核对账目,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锦衣卫设指挥使一人、同知二人、佥事二人、镇抚二人、十四所千户十四人。
这是一整套严密、完整的军事化特务体系。
北镇抚司“专理诏狱”,这意味着锦衣卫拥有了自己独立的监狱、独立的刑讯系统和独立的审判权。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大明朝的三法司,统统无权过问。
皇上想抓谁,一道口谕,锦衣卫半夜就能把人从被窝里拖走。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更不需要三法司会审。
林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朱元璋把特务机构合法化、常设化、正规化了。
以前亲军都尉府的检校虽然可怕,但抓人还得走程序,至少名义上要经过刑部。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彻底撕掉了。
他想起两个月前,皇长孙朱雄英薨逝。
如今,马皇后病重在床,坤宁宫里的药味经久不散。
皇上失去了最疼爱的嫡长孙,即将失去结发半生的发妻,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在这个节骨眼上设立锦衣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头原本被亲情拴住的猛兽,即将彻底挣脱锁链。
林默在脑海中翻开那本无形的《洪武苟命铁律》,郑重地更新了一条。
“锦衣卫成立,危险等级加二。
以后需更加小心。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铁柜里的账册,再加一道锁。”
半个时辰后,陈珪又像个幽灵一样钻了进来。
他刚才借着送文书的名义,去其他几个司转悠了一圈,打听来了一些最新的消息。
“林兄,打听到了。锦衣卫首任指挥使,叫毛骧。”陈珪凑到书案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就是当年那个刀疤脸百户。”陈珪压低声音。
胡惟庸案也是他,抓了好几百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的头把交椅。”
林默手里的笔没有停,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