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孙朱雄英的薨逝,就像是抽干了马皇后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气。
偏殿的拔步床前,常年弥漫着浓重的汤药味。
苦涩的气息顺着门缝飘出去,让整个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们都觉得心里发苦。
马皇后靠在软枕上,原本丰润慈祥的面庞,在短短一个月内瘦得颧骨高高凸起。
那双总是透着温和光芒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痛与死气。
朱元璋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
他每天退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坤宁宫跑。
他把太医院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太医全都赶进了偏殿,甚至下旨在民间广贴皇榜,寻访名医。
“用最好的药!哪怕是把国库掏空,也要把皇后的身子给朕补回来!”
朱元璋的咆哮声每天都在坤宁宫里回荡。
太医们跪在金砖上,磕头如捣蒜,连额头磕破了都不敢去擦。
他们开出了各种名贵药材堆砌的方子,人参、鹿茸、灵芝流水般地熬进药罐里。
可是没用。
汤药灌下去,马皇后的脸色不仅没有半分红润,咳嗽声反而越来越重,甚至连进食都变得极为困难,吃一口能吐大半口。
这不是病,这是心脉断了。
但太医们谁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能每天战战兢兢地开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温补方子,祈祷着老天爷能显显灵,或者是祈祷自己能在皇上彻底发疯前告老还乡。
.......
林默顶着傍晚的暑气,推开了新宅厚重的朱漆大门。
他在门后熟练地插上门闩,抵好顶门棍。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后厨那边就会传来细碎的切菜声,或者是苏婉宁端着铜盆走出来的脚步声。
但今天,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穿过垂花门,走向正房。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苏婉宁坐在圆桌旁。她没有做针线,也没有看书。
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盏还未点燃的油灯。
林默走近了两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残阳,他清楚地看到苏婉宁的脸色煞白,白得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夫妻苟命铁律》的第一条和第九条,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在了脑后。
“怎么了?”
林默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虽然干巴巴的,但却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苏婉宁听到声音,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林默。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甚至能看到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娘娘……病得很重。”
只这六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张信笺。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坤宁宫的旧人冒着风险托人递出来的消息。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历史的轨迹。
五月皇长孙薨,八月马皇后崩。
现在是六月。
这意味着马皇后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这段时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