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驶到午后,嬴政下令扎营休整。
下令之后,没一会儿嬴政便听到营地外面的喧嚣声。
等营地的喧嚣平下来后,他便从卧榻上坐起身。
他先检查了帘外,蒙毅的四个亲兵站在十步外四个方向,百步禁区内空无一人。
待到确认周围安全之后,嬴政才将角落中的沈长青叫了出来。
他的左手比昨天更差了,小指和无名指的透明范围又扩了一截,中指指尖也开始出现征兆。
但他的精神头还在,眼神还是亮的。
“陛下,昨天讲了怎么种,今天给陛下讲讲应该种在什么样的土里。”
嬴政从暗格里取出竹简摊在矮案上,笔蘸了墨,搁在砚旁。
“说。”
沈长青并未着急说,他先将视线放到了车厢的地板上。
车厢地板的缝隙里积着细灰,混着木屑和干泥。
他用右手从缝隙里抠出一点灰土,放在掌心里,凑到嬴政面前。
“陛下看这个。”
嬴政低头看着他掌心里灰不拉几的东西。
“土壤好不好,种地之前必须先辨。”
沈长青用拇指搓了搓手里的灰土。
“后世有专门的仪器可以检测土壤的酸碱度和养分含量,但大秦没有仪器,用最原始的办法也能判断大概。”
嬴政抬起头。
“什么办法?”
沈长青嘴角扯了一下。
“舔。”
嬴政眉毛抬起。
“舔一下就知道。”
沈长青把掌心里的灰土往嬴政面前递了递。
“涩的偏碱,酸的偏酸,没味道的是中性,土豆和红薯都喜欢微酸到中性的土。”
嬴政看着灰土,看了两息。
然后他伸手从沈长青掌心里捏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沈长青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了三息。
“陛下您……真舔啊?”
沈长青愣住了,他说这话原本是想着先告诉嬴政方法,到时再教给其他专业的人。
嬴政把嘴里的灰吐在手边的布巾上,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朕吃过的丹砂比这脏万倍。”
嬴政显然也知道了他之前吃过的那些,所谓的‘仙丹’究竟是什么了。
沈长青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忽然笑了,笑的肩膀抖了两下。
不是大笑,是忍不住的短笑。
两千年前的嬴政蹲在辒辌车里舔泥巴。
这要是让后世那帮历史学家知道了,能争论三百年。
嬴政没理他。
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两行字。
土壤辨别:舔试之法。
涩为碱,酸为酸,无味为中性。
写完抬头。
“接着说。”
沈长青把笑收了,正了正身子。
“土壤好坏只是基础,更关键的是肥力。”
他从帆布包底部翻出种植手册,翻到堆肥那章,铺在嬴政面前。
“陛下看这页。”
手册上画着图,图里标注了常见的有机肥料来源,用线条和箭头示意堆肥的流程。
嬴政低头看了两息,手指按在图上。
“这些东西朕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