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图上画的原料。
“秸秆,就是粟米收割后剩下的茎叶。”
沈长青点头。
“牲畜的粪便,马粪牛粪都能用。”
沈长青又点头。
嬴政的手指移到最后一样。
“草木灰。”
“对,烧完柴火后剩下的灰,含钾,是土豆最需要的养分之一。”
嬴政把这几样东西的名字写在竹简上,旁边注了一行小字。
三物皆为大秦现有之物,不需外求。
沈长青看着嬴政记笔记的样子,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又冒上来了。
他教过三千多个学生,从来没见过学生记笔记记的这么认真的。
笔画工整,没一个字潦草的,该停顿的地方停,该加注的地方加注,比他带过的研究生都强。
“制作方法也不复杂。”
沈长青喘口气继续讲。
“先挖坑,坑底铺层秸秆,上面浇层粪便混水的稀糊,再铺层秸秆一层粪,如此反复叠上去,最上面盖层厚土封住。”
嬴政的笔跟着他在竹简上走。
“封住后等它自己发酵,发酵的意思就是让里面的东西慢慢腐烂,腐烂的过程会产生热量,坑里的温度会升高,升高后能杀死粪便里的虫卵和病菌。”
嬴政的笔顿了一下。
“腐烂的东西能变成肥料?”
“对。”
沈长青伸右手在矮案上敲了一下。
“活的东西死了后都会腐烂,腐烂的过程就是把体内的养分释放出来还给土壤,植物的茎叶如此,动物的粪便也如此。”
他的声音带着教课时特有的节奏感。
“大秦现在的种法,就是把种子往地里一丢,靠天吃饭,地里的养分越种越少,产量越来越低。”
嬴政的笔停在竹简上。
“堆肥就是把养分还回去,从别的地方借来的也好,从粪便里回收的也好,只要让地不空肚子,庄稼就能长的好。”
嬴政把堆肥的步骤记完,又翻面继续写。
“发酵多久能用?”
“最少两个月,三个月更好。”
沈长青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判断发酵完成的标准很简单,打开封土看一眼,如果里面的秸秆和粪便变成黑褐色的松散土状物,没臭味了,闻起来只有泥土味,就说明好了。”
嬴政写完这段,在旁边加了备注。
入冬前备料堆肥,开春后即可施用。
他搁下笔,把竹简从头到尾看遍,确认没有遗漏。
“还有一样东西。”
沈长青从手册里翻出另一页,上面画着枯枝和落叶。
“绿肥。”
嬴政的目光落在图上。
“种土豆的地如果休耕的那年,不要让它空着,种一茬豆子。”
沈长青的声音又弱了一截,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豆子的根上长着小颗粒,叫根瘤,根瘤里住着看不见的小东西,能把空气里的养分固定到土壤中去。”
嬴政听不懂根瘤和固定养分的原理,但他听懂了结论。
“种一茬豆子,地就能自己恢复肥力?”
“对,陛下理解的完全正确。”
沈长青的嘴角扯了一下。
“后世管这叫轮作养地,今年种粮食,明年种豆子养一养,后年再种回来,地越种越肥,不是越种越瘦。”
嬴政把这段话一字不差的记在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