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他写完后搁下笔,靠在卧榻边沿,手指摩挲着竹简。
“沈长青。”
“臣在。”
“你教了三千多个学生怎么种地。”
嬴政目光从竹简上移开,落在沈长青脸上。
“今天你教了朕。”
沈长青喉结动了一下。
“朕这辈子学过很多东西,帝王术,兵法,律令,驭人之道。”
嬴政把竹简合上,手掌按在上面。
“没一样比今天学的更有用。”
沈长青跪在矮案前,低下头。
他的肩膀抖了两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眼眶里有东西要出来。
他用袖口抹了脸,把那股劲压了回去。
“陛下,种地这个东西,教起来不难,难在坚持种下去。”
他抬起头,带着哑声说。
“这些技术不是教完就算了,需要一代一代的人往下传,要有人愿意蹲在地里一辈子。”
嬴政没接话。
沈长青低头看了眼左手,透明范围又往中指推进了些。
他把手藏回袖子里。
“陛下,臣的时间不知道还有多少天。”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
“种植手册里后面还有章讲病虫害防治的,明天臣把那章讲完,陛下就能教别人了。”
嬴政看着他藏进袖子里的手,看了五息。
帘缝外的日光已经从正中偏到西边,秋天的太阳走的快,在帘布上投出的光斑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嬴政从矮案后站起身,走到帆布包旁蹲下来,伸手拨开包口看了眼里面的种薯。
种薯芽眼完整,没有损伤。
他把包口合上,扣好布扣。
然后转头看着沈长青。
“你外婆教你种洋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一句讲的?”
沈长青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胸腔深处挤出句话。
“她不识字,教不了这么细,就是拉着我的手蹲在地头上,挖坑种一颗进去,然后说,你记住了,洋芋要种深一点,浅了叫太阳晒坏就不能吃了。”
嬴政的手指按在帆布包上停了一息。
他站起来,走回矮案后坐下。
从暗格里取出火种录竹简,在沈长青的名字下面那行教朕知天下之重在粟不在兵的后面,又添了一句。
此人承其祖母之志,以半生教人种粮。
今跨两千年而来授朕,朕当使其所学遍播天下,永不失传。
帘缝里最后的余晖消失,车厢沉入暮色。
沈长青靠在角落里,帆布包枕在头下,肩带绕着手腕。
嬴政搁下笔,伸手把帘缝拉紧半分,挡住灌进来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