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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手指从帘缝边角上移开,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反驳。
帘缝外面那群人的影子随着车队移动慢慢后退,最后消失在驰道的拐弯处。
车厢里安静了好久。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响和车外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
嬴政先开口。
“你们后世的书上怎么写的?”
沈长青抬起头。
“写什么?”
“写朕征发徭役这件事。”
嬴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他的拇指在膝盖上摩挲着,这个动作沈长青见过,是他心绪沉重时的习惯。
沈长青想了一下。
“课本上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大兴土木,征发徭役过重,民不聊生,是秦朝速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嬴政拇指停了一下,继续摩挲。
“就这些?”
“还有一句。”
沈长青的声音低了半度。
“说陛下修的长城和驰道在后世看来功在千秋,但代价是当时百姓付出了难以承受的牺牲。”
嬴政靠在卧榻上,手放下来搁在被褥边角,抓了两下又松开。
“功在千秋。”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朕当年修长城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什么千秋的事,想的是匈奴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的百姓年年死人。”
他的声音沉下去。
“修了长城匈奴就进不来了,边境就安稳了,朕觉得这是对的。”
沈长青没有插嘴。
“但朕没算过,修长城死了多少民夫。”
嬴政的目光落在帘缝上。
帘外的驰道一直往前延伸,道路两边的荒地在秋天阳光下发着灰白的光。
“修驰道也是,朕想的是从咸阳到北地边塞急报要跑死几匹马,修了驰道一日一夜就到了,这也是对的。”
他停了一会。
“但修驰道征了多少人,累死了多少人,朕也没算过。”
沈长青坐在矮案前面,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嬴政的侧脸。
烛光从帘缝漏进来照在嬴政半边脸上,颧骨阴影把另外半边脸遮住了。
“陛下。”
沈长青的声音很轻。
“臣来的时候,领导们给臣交代过一句话。”
嬴政没有转头,但他在听。
“他们说,到了陛下身边,该说的都说,但有一句话必须说到。”
沈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说,请陛下记住,大秦的长城可以慢慢修,驰道可以慢慢铺,但老百姓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没有了。”
车厢里安静了。
嬴政的手在被褥边角上攥紧了一分。
“修一里长城要死多少人,朕知道了就不会再装不知道。”
嬴政的声音从嗓子深处送出来,带着分量。
“但长城还是要修。”
沈长青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陛下的意思是……”
“修法要改。”
嬴政转过头看着他。
“你带来的那些种子种下去之后,粮食多了,百姓吃饱了,赋税就能降,赋税降了征发徭役的代价就小了。”
他的手指在矮案上叩了一下。
“朕以前是拿人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