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上。
偏室的小窗朝北,看不见后苑。
但沈长青能听见。
沈长青靠在矮榻上,耳朵贴着墙壁,听见镐头砸泥地的闷响一下接一下从墙那边传过来。
沈长青的眼眶发烫。
两千年前的始皇帝在自家后院里刨地。
沈长青想起了外婆在定西老家那半亩坡地上的样子,老人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把小铁锄,一锄一锄往下刨,刨了一辈子。
沈长青把脸埋进帆布包里。
一个时辰之后,嬴政回来了。
皇帝推开偏室的门走进来,身上全是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后背的衣裳贴在身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沈长青从矮榻上撑起半个身子。
“陛下翻了多少?”
嬴政走到矮榻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团用布裹着的湿土放在沈长青面前。
“你摸摸看深度够不够。”
沈长青用拇指和无名指捏了一把湿土,在指尖搓开。
土粒松散,带着新鲜的泥腥味,没有板结的硬块。
“够了,这个深度可以种。”
沈长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陛下翻了多大面积?”
嬴政嘴角平平的,但眼睛里透着光。
“两分地左右。”
沈长青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两分地够种四五十块种薯了,第一批下去绰绰有余。
“陛下,翻完之后晒三天,等土面干了之后拌草木灰和底肥,就可以下种了。”
嬴政站起来。
“草木灰朕让人备了,后苑的柴房里堆着今年烧剩的,够用。”
嬴政顿了一下。
“底肥呢?”
沈长青想了想。
“后苑原来养鹿的地方,鹿粪呢?”
嬴政的眉头挑了一下。
“还在,角落里堆了一摊,风干了的。”
“那就行。”
沈长青的语速快了一点。
“把干鹿粪敲碎了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再掺一些烂草烂叶子,拌匀了撒进翻好的地里,然后再浅翻一遍把肥料翻进土下面三四寸深。”
嬴政在脑子里把这些步骤过了一遍。
“明天继续翻剩下的地,后天拌肥,大后天下种。”
沈长青点了下头,右手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关节发着力。
嬴政看了沈长青一眼。
“你吃了没有?”
沈长青摇了摇头。
嬴政转身走出偏室,片刻之后端了一碗粟粥和两块肉脯回来。
沈长青接过碗的时,碗差点从仅剩的两根手指间滑脱。
嬴政伸手托住了碗底。
两个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
嬴政的手指结实有力,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沈长青的手只剩两根手指,其余三根在晨光里透着碗壁的花纹。
两只手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嬴政松开手,在矮榻边上坐了下来。
皇帝没有说话,拿起旁边案几上的布巾擦着手上的泥。
沈长青端着碗喝了几口粥,咸的,带着一点焦味,和漳水边上喝的那碗粟粥一个味。
“陛下,臣有件事想说。”
嬴政的手停在布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