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重新堆起关切。
“公子看见殿内还有别人吗?”
胡亥想了想。
“没有,就陛下一个人躺在榻上,蒙毅在殿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
赵高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殿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多余的碗碟,多余的被褥,或者陛下不可能用到的东西?”
胡亥歪着头回忆了几息。
“没有,就药味特别重,熏的我脑仁疼。”
赵高挥了挥手让胡亥退下。
胡亥走后偏殿的门合上了,赵高一个人坐在案后。
他从袖口掏出那团揉皱的绢帛展开铺在膝上,低头看着上面洇开的墨字。
字迹模糊不清,笔画的边缘化成一片。
废了。
这帛写出来的东西连废纸都不如,拿到朝堂上去只会成为笑话。
赵高的手指在绢帛上按了很久。
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转了无数个弯。
帛被换了,印泥坯丢了。
但虎符还在,调兵文书还在,胡亥还在他手里。
他可以不用伪造遗诏。
他可以直接动手。
只要嬴政咽了气,他就能带着虎符和调兵文书去禁军营房,报告天子驾崩的消息。
然后用虎符调三千禁军封锁宫门,然后挟胡亥即位,矫诏赐死扶苏。
不需要帛,不需要诏书,不需要任何文字。
有刀就够了。
赵高的手指在绢帛上松开,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刚升起来,挂在咸阳宫的屋脊上方,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砖上。
他推开窗缝往寝殿方向看了一眼。
寝殿的殿门紧闭,帷幔纹丝不动。
蒙毅的身影站在殿门口,手按在剑柄上,钉在那里。
赵高把窗缝合上。
今夜不行。
蒙毅在,那三百人也在,百步禁区里全是蒙毅的人,他连殿门都摸不到。
但嬴政撑不了太久了。
胡亥亲眼看见的,嘴唇青紫,咳血,呼吸都快没了。
赵高走回案前坐下,从漆木匣子里取出那块仿刻的虎符,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来人。”
心腹从门外走进来。
“去传话给周章,让他这几日在咸阳城东的禁军副营里安排好三百人,只等我的信号。”
心腹低头领命。
赵高把虎符放回匣子里,扣上匣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照在案面上那张洇了墨的绢帛上。
赵高看着废帛,嘴角抽了一下。
是谁换的帛?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他不知道那四匹真正的诏书用帛,此刻正叠在咸阳宫丞相值房的暗格里,漆封上盖着李斯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