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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功课交上来了。”
嬴政翻了两行,手指在竹面上划过,没有抬头。
“第五栏的死伤追责机制写的还行,但罚则分级太粗了,回去再细化一遍。”
“是。”
扶苏跪坐在案前没有起身,手掌搁在膝盖上,掌心的旧茧在布料上蹭了两下。
嬴政感觉到了他没有走。
嬴政抬起头。
“还有事?”
扶苏的嘴唇颤了一下。
“父皇,偏室那个姑娘……她的手怎么了?”
嬴政搁下笔。
“你看见了?”
“经过偏室的时候看见的,她的右手指头有一截是虚的,透着后面的东西。”
扶苏的声音低了半分。
“左手一直裹着布条不给人看,但儿臣注意到,布条底下的形状不太对。”
嬴政的手指搭在案沿上,没有接话。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晃,蹲下去的时候手在抖,但她一直在笑。”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
“父皇,她到底是什么人?”
扶苏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嬴政盯着扶苏的脸。
这张脸被上郡的风沙晒黑了一层,棱角比走之前硬了半分,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嬴政以前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沉稳。
嬴政想起了一件事。
几天前扶苏刚回咸阳的时候,嬴政把上下五千年扔在他面前,让他看秦朝那一章。
看完之后扶苏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不想做一个连真假诏书都分不清就去死的人。”
那个时候嬴政知道,扶苏的窍开了。
但窍开了和真正懂了,中间还隔着一道墙。
这道墙用圣贤书砸不穿,用数字算不穿,只有用活生生的人命砸上去,才能碎。
嬴政的拇指在案沿上摩挲了两圈。
他从矮案后面站起来。
“跟朕走。”
扶苏跟着嬴政出了寝殿,沿甬道走到后苑的围墙外面。
嬴政推开小门走进去。
后苑的土垄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展着,颜色比半个月前深了好几层。
二十四株芽苗在风里晃动着叶片,最高的那株已经窜出了一掌高,茎秆粗壮,叶片肥厚。
扶苏跟进来,目光落在那片土垄上。
“父皇,这是什么?”
嬴政蹲在地头,手掌按在第一道垄面的泥土上。
“你认不认得?”
扶苏凑近了看,蹲下去端详了片刻。
“不认得,不是粟,不是麦,叶片形状也不是菽。”
嬴政的手掌在泥土上停了两息。
“这叫土豆,一亩地的产量是粟米的五倍到八倍。”
扶苏的呼吸粗了半拍。
“五倍?跟红薯相当?”
“你算算,大秦全境有多少荒地可以种这个东西,关中的赋税能减多少,北疆的军粮缺口能填多大。”
扶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是算过这笔账的,那天嬴政让他算粮草调配方案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秦最大的死穴就是粮食不够。
一亩五到八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