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彻底揭开了鹤清那复杂而矛盾的两面性。
她骨子里是个向往自由,潇洒不羁的少女,却被命运硬生生地逼成了一位手染鲜血、肩扛重担的大宗师。
她用玩世不恭来掩饰疲惫,用自贬来怀念故人。
听着大徒弟的这番剖白,鹤清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仰起头,似乎是想把眼底的湿润倒逼回去。
过了好半晌,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动不动就下跪,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鹤清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语调,转身将李浩然扶了起来。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赵炎,目光落在这个看出她底细的年轻人身上。
此时的赵炎,已经完全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这位撑起整座山门的鹤道人,体内压制着恐怖的暗伤,一旦阵法被破,面对龙道人那种以逸待劳的绝顶高手,根本没有胜算。
这才是她之前为什么在山道上,执意要让赵炎带着徐灵鸢逃跑的原因。
“小子。”
鹤清看着赵炎,那双清灵的眸子里透着看透生死的通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眼力确实不错,连浩然都没看出来的伤,被你一眼看穿了。但这世上的事,看出来,跟可以治疗,完全是两码事。我体内的伤,是当年强冲化劲留下的隐患。”
“本来自己还能依靠强硬的实力压制遗蜕的暗伤,但前阵子被那老毒物暗算,阴毒早已深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她洒脱地笑了笑,像是在下逐客令:
“所以,趁着现在龙道人还没亲自堵门,你还是带着灵鸢,趁早下山去吧。别把自己的命,白白搭在我们这群必死之人的身上。”
内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李浩然和徐灵鸢都绝望地低下了头,他们知道鹤清说的是事实。
连大宗师自己都束手无策的死局,一个年轻的乡下神医,又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
面对这近乎必死的通牒,赵炎却没有露出半点退缩或者惋惜的神色。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完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随后,他迎着鹤清那通达的目光,上前踏出了一步。
“看出来和能治好,确实是两码事。”
赵炎看着这位背负了太多的女宗师,那张刚毅实在的脸上,没有丝毫装腔作势的狂妄。
他只是用一种探讨病情般平稳、却透着绝对自信的口吻,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但这病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那可就不一定了。”
内殿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晃,将赵炎挺拔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面对这位活了百余载,用单薄肩膀扛起整座鸣鹤台的女宗师,赵炎的神色中没有了往日的随性。
他上前一步,语气如同在望水村给人看诊时那般严谨笃定,缓缓道出了鹤清体内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真实伤情。
“你的伤,不在表皮,而在五脏六腑的根子上。”
赵炎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直接看穿鹤清的经脉。
“当年你为了强行突破化劲宗师,修炼了那门残缺的功法。功法虽然让你容颜不老、功力大增,但也给你留下了反噬的病根。”
“而前阵子,你又被一股阴寒歹毒的外力打伤。如今,那股阴毒与你体内的旧疾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赵炎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阴毒蚀骨,旧伤反扑。这两股力量在你的丹田和心脉之间不断冲撞。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现在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万蚁噬心般的痛楚。”
“哪怕是夜里睡觉,你都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必须分出大半的真气去死死压制这股伤情。”
听到这番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