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笑了。那教员推了推眼镜。“那我们能做什么?”
“很简单,你们若是真想为国家做点事,将来做了工厂主,发了财,欢迎来前线看看。但千万不要忘记,你们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赚钱,是因为有人在拼命。
你们发了财,也不要忘记给前线将士捐点弹药钱。若有人不捐,你们就把这个道理讲给他听,一遍不听讲两遍,两遍不听讲三遍。讲到他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为止。”他话锋一转,笑了一下,“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倒资本主义。
与其满大街贴标语打倒资本,不如好好读书,将来做个通情达理的资本家。将来发了财,记得多捐几门迫击炮,也是抗日。”
台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人在角落里喊了一声:“那您自己不也是军阀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闷热的礼堂里,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礼堂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守愚发火。他没发火。他靠在讲台上,看着那个角落。说话的是个穿灰布衬衫的男生,领口洗得发白,手里的小本子翻开到空白页,笔还悬在上面。
“这位同学问得好。我是不是军阀?”李守愚把稿子放在讲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口,“诸位,你们知道我在上海滩被叫什么吗?商会的人叫我‘李剥皮’。
为什么?因为我收税。码头上卸一船货加一成,卖生煎包的老头都要交炉灶税。税率拉得比青帮的保护费还高。
你们觉得我是军阀,是资本家,是刮地皮的。”他看着那个男生,“但你们知道这些税去哪儿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变成捷克机关枪了。”李守愚转过身,走到讲台另一边,“你们在报纸上看到喜峰口的大刀队砍了七百多个鬼子。大刀队的刀,是二十九军的铁匠铺打的。
但二十九军换下来的第一批捷克机关枪,是用我收的税买的。”他站定,“所以你们刚说我是军阀——军阀有这么窝囊的吗?军阀的税是用来养姨太太、买别墅、存外国银行的。我的税,变成了枪,枪到了前线,前线的大刀队换上了机枪。”
台下又沉默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的笔悬在纸上,一个字都没记。
“你们有人喊打倒资本主义,有人喊打倒军阀。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喊这些口号的时候,是谁在给你们挡着鬼子?是那些拿大刀的兵。他们的枪是谁买的?是我这个被你们叫‘李剥皮’的人买的。
我不是要你们感谢我,我是要你们想清楚一件事——你们口中的资本主义,是不是也分好资本和坏资本?你们口中的军阀,是不是也分刮地皮的和买枪的?”
他走下讲台,站在讲台下面,仰头看着最后一排的学生。“所以今天我在这里,作为一个被你们叫‘军阀’的人,作为一个被你们叫‘资本家走狗’的人,跟你们说一句话——你们将来当了资本家,不要急着打倒自己。先看看自己的钱用在了什么地方。用在前线,你就是好资本家。用在租界别墅,你就是坏资本家。评判的标准不是主义,是子弹。”
礼堂里忽然安静了。不是之前那种酝酿着反驳的安静,是一种“这个人说的话好像没办法反驳”的安静。然后最后一排有个女生站起来,短发,阴丹士林蓝旗袍,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合上了。
“李师长,您刚才说了很多关于钱的事。但您还是没有回答我同学的问题——您这样公平吗?您当师长,他当工人。您一个月拿多少军饷?他一个月拿多少工资?这怎么能叫公平?这怎么能叫共产主义?”
李守愚站在讲台下面,看着那个女生。她的眼神跟当年在豫东质问他的那个商会代表一模一样——不是找茬,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忽然笑了。
“这位女同学问得好。我一个月军饷三五百块大洋,法租界一个纺织厂工人,一个月大概拿十来块。
我拿的是他的好几十倍。公平吗?不公平。但这不公平,不是因为我剥削了他,而是因为我们干的活不一样。”台下有个穿背带裤的男生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都在点头。
李守愚转过身,走回讲台边上,重新站上台。“这位同学,我跟你说个道理。你当工人,一个月拿十来块大洋。我当师长,一个月拿三五百块大洋。但鬼子打进来的时候,你得上前线,我也得上前线。你死了,你爹妈哭。
我死了,你们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