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湖州北门先开了。
开门的不是王晟,是他手底下的马千户。
马千户的老娘,早就被朱元璋从老家接到了应天,好吃好喝供着,还让人捎了一封家书进城。信里老娘只写了一句话:“儿啊,吴王待娘极好,顿顿有肉吃,你别给张家卖命了,娘想活着见你。”
更何况,他等了十五天,平江的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他早就看清了,张士诚根本就没打算救他们。
当夜,马千户带着自己麾下的弟兄,杀了守门的兵卒,打开了北门。徐达的先锋部队潮水般涌进去的时候,王晟还在营里睡觉。等他被亲兵叫醒,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徐达走到他面前,看着衣衫不整的王晟,平静地问:“王将军,降不降?”
王晟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涌进城的大军,颓然叹了口气:“降。”
北门一破,湖州城的防线瞬间就漏了。
张天麟带着残兵退进了内城,徐达没有下令强攻,只把王晟带到了内城楼下,让他喊话。
王晟扯着嗓子,朝着城楼上喊:“张将军!降了吧!吴王说了,降者不杀!平江的援兵根本就不会来!张士诚眼里只有他的平江老巢,根本就没把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别再给他卖命了!”
城楼上鸦雀无声,没人答话。
王晟又喊了一遍,声音在深夜的湖州城里,传出去老远。
下一秒,城头上开始往下扔兵器了。先是一把刀,一杆枪,然后是一队两队的兵卒,把手里的刀枪全扔在了地上,最后是整面城墙的守军,都放下了武器。
张天麟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麾下的兵卒,一个个放下了手里的刀枪,面如死灰。他八百里加急往平江送了五封求援信,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张士诚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来。他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自己死守的这座城,在张士诚眼里,根本就不值当拼上老本去救。
他沉默了许久,对着身边的副将,只说了两个字:“罢了。”
他走下城楼,打开了内城城门,双手捧着湖州城的印信和钥匙,跪在了徐达面前。
徐达接过钥匙,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沉声道:“张将军,吴王有令,你是条汉子,归降之后,依旧统领你的兵马,官升一级。”
张天麟抬起头,愣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叹,对着徐达深深躬身。
湖州城头的 “张” 字旗被降下,朱字大旗,迎着夜风,冉冉升起。
湖州、杭州接连失守的消息,传到平江的时候,张士诚正在王府的暖阁里用膳。
紫檀木的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象牙筷、白玉碗,极尽奢华。他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平静地问了一句:“湖州丢了?”
报信的兵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陛下,湖州、杭州都丢了。张天麟、王晟、潘元明,全都降了朱元璋。”
张士诚沉默了片刻,又问:“徐达带了二十万大军?朱元璋亲自来了?”
“回陛下,徐达将军统兵二十万围湖州,吴王朱元璋,一直在应天,未曾亲征。”
旁边的丞相李伯升猛地站起身,躬身急道:“陛下!湖州杭州一丢,平江就成了孤城!请陛下速发精兵,驰援前线,再迟就来不及了!”
麾下的武将也纷纷附和:“陛下!末将愿领兵三万,去和徐达决一死战!”
“陛下!不能再等了!再等朱元璋的大军打到平江城下,我们就无路可退了!”
张士诚没理会众人的急喊,摆了摆手,让报信的兵卒退了下去。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蟹粉狮子头,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嚼得很慢。满桌的珍馐美味,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他从一个盐贩子,做到了吴王,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可如今,湖州没了,杭州没了,偌大的江南,只剩一座平江孤城,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派援兵出去。
李伯升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额头冒汗:“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发不发兵?”
张士诚放下筷子,抬眼扫过满殿的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