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搬空啊!
可他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老爷疯没疯先不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多嘴,他门儿清。
三百辆大车,整整装了五天。
粮食、布匹、金银、玉器、名人字画、珍稀药材、南洋香料…… 沈万三把库房大门彻底敞开,指着里面的东西,就一句话:“搬。都搬。”
管家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着,手抖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箱子,终于忍不住哭丧着脸劝:“老爷!这可是咱们沈家三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啊!您这是……”
“三代?” 沈万三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箱子,语气平静得近乎摆烂,“保得住脑袋,三个三代的家底,老子都能再挣回来。保不住脑袋,攒得再多,最后也是给别人打工。”
管家低下头,再也不敢吱声了。
第六天清晨,车队正式出发。
三百辆大车,从周庄的沈家大宅门口,一路排到了镇子外的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州府的粮队过境了。
沈万三坐在最前面的青帷马车里,掀开一角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自己毕生的家底,在官道上铺成了一条长龙,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跟梦里刀刃划过脖子的动静,一模一样。
他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波,是梭哈买命了。
车队晃晃悠悠走了将近一个月。
从周庄到应天,过苏州,过常州,过镇江,一路行来,沈万三愣是没掀过一次车帘看风景。
马车里,他正对着空气,一遍遍地排练见朱元璋的说辞。
先是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身子伏得低低的:“草民沈万三,叩见吴王殿下!”
又猛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比划:“殿下,草民当年是猪油蒙了心,才资助了张士诚那反贼,求殿下饶命!这些东西,全是草民的一点心意,孝敬殿下!”
练了没两句,他又自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不行不行!这么说不是不打自招了?得说得清新脱俗点,不能像来买命的!”
就这么反反复复,练了一路。
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在心里说了八百遍,可每一遍都觉得下一秒就要翻车,连砍头的时候该怎么求饶,都提前想好了。
车队踏入应天地界的那天,沈万三终于掀开了车帘。
遥遥望去,应天城的城墙在天边露出一道厚重的灰线,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招展。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比马蹄还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南门城楼上,赵石头正靠着垛口,看着城外的动静。
他扫了一眼官道尽头,就定住了神。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往城门方向移动,不是十几辆,不是几十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规模,车轮扬起的烟尘,在身后拖成了一条长长的黄线。
赵石头眉头挑了挑,没多耽搁,转身就下了城楼,脚步稳当,半点没乱。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车队已经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青帷马车,车帘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缓步走了下来。
男人穿一身素色绸袍,不新不旧,看着毫不起眼,可那料子,却是江南最上等的湖绉。他走到城门口,对着守门的士卒躬身作揖,语气平和:“在下沈万三,求见吴王殿下。”
赵石头闻言,只转头对着守城的兵卒交代了一句:“看好车队,不许乱动。”
说完,转身就往吴王府走,脚步不快不慢,心里门儿清 —— 这位江南明面首富,怕是终于坐不住,来给上位送投名状了。
吴王府书房里,朱元璋正对着满桌的文书,脑壳疼。
李善长跟着汤和去了滁州之后,应天府大大小小的政务,全堆到了他的案头,跟小山似的。
他批完一份,随手拿起另一份,毛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正要落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