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石头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朱元璋抬眼瞥了他一眼,笔尖没停,墨汁落在纸上,不偏不倚:“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回上位,城外来了人,沈万三求见。”
朱元璋的笔尖猛地顿了一下,随即稳稳落了款,把批好的文书推到一边,眉毛挑了挑,嘴里嘿了一声。
这老小子,终于坐不住了?他还以为能在家缩到过年呢。
“他一个人来的?”
“回上位,带了三百多辆大车,全装得满满当当的,都停在南门外了,队伍排出去老远。” 赵石头回话依旧平稳,半点波澜都没有。
朱元璋把毛笔轻轻搁在了砚台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眼底带着点了然的戏谑。
合着这老小子,是把家底都搬空了,来给自己送买命钱来了,倒是有几分豁得出去的狠劲。
“让他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车都留在城外,人单独进来就行。”
赵石头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城门口,沈万三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这短短一炷香,他把在马车上排练了八百遍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可越想越磕巴,越想越没底,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直到赵石头从城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沈先生,上位有请。车都留在城外,您随我来。”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着,赶紧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跟着赵石头往城里走。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城门洞里的阴凉阴影从头顶盖下来,凉飕飕的,像极了梦里那把刀贴着头皮划过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
一路走到吴王府书房门口,沈万三的手心里全是汗,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书房里,朱元璋重新拿起了那支毛笔。
他没有继续批文书,只是把笔杆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一圈又一圈,跟看戏似的,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赵石头的声音先传了进来:“上位,沈万三带到。”
朱元璋把笔再次放下,抬眼看向门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