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刚踏出家门,就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马鬃被晨风吹得翻飞,他拽着缰绳,磕了一下马腹,枣红马扬蹄嘶鸣一声,踏着青石板路,踢踢踏踏往应天城另一端跑去。他没带半个亲兵,马背上驮着个蓝布包袱,鼓囊囊的,边角还露着点字画的卷轴边。
“汤和!你往哪去啊,洗脚不带我?”
徐达骑着黑马从后面追上来,两马并行,他扫了眼那包袱,眉头微挑。
汤和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嘿嘿一笑:“我去一趟林府。”
“去林府做什么,请林大哥洗脚?” 徐达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还能做啥,请教出海的事呗。” 汤和挠了挠下巴,语气透着实诚,“陛下让我五日之后带舰队出发,可我这辈子净在江河里打仗了,海上那地方,连风都跟陆上不一样,我哪懂?总不能带着一万五千弟兄去海上瞎闯。”
徐达沉默了片刻,又移回汤和脸上:“也是,那你带这些东西干嘛?送礼?”
“嗨,林大哥不是喜欢这些古玩字画嘛。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带点东西也好说话不是?” 汤和拍了拍包袱,“而且这些都是以前打仗从那些大户人家抄出来的,放在家里库房落灰,不如拿给林大哥解解闷,也显得我有诚意。”
徐达摇了摇头,只说句:“行吧,保重。我洗脚去了。” 他勒转马头,黑马扬蹄,朝着左边而去。
汤和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又磕了下马腹,枣红马加快速度,朝着林府的方向奔去。
林府花厅里,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透过窗棂洒在竹榻上,暖融融的。林昭歪在竹榻上,双腿翘在矮几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是商队掌柜一大早派人送来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丝绸、茶叶、瓷器的数量,还有各地的预估售价。
“老爷,汤和汤将军求见,还带了礼物来。” 门房掀开门帘,躬身禀报,声音压得很低。
林昭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随手翻了一页账册,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汤和抱着蓝布包袱,大步走进花厅,脚步放得很轻,生怕碰坏了怀里的东西。他走到矮几前,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绳结,一层层掀开布料 —— 一幅前朝的山水长卷、一方莹润的端砚、一只青釉细腻的青瓷笔洗,还有两卷泛黄的字帖,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林昭终于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汤和,你这粗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虚的了?这些东西,看品相就不是凡物,你攒了不少年吧?”
汤和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手都有些无措,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身子还绷得笔直:“林大哥,咱哪懂这些虚的。放在我家库房里,除了落灰啥用没有,不如拿来给大哥看看,说不定大哥能瞧上眼。”
林昭摆了摆手,示意春桃给他倒茶。春桃连忙沏了杯热茶,递到汤和面前。汤和双手接过,二话不说,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硬咽了下去,放下茶杯,搓了搓手,神色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林大哥,咱今天来,是真有正事求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都压低了些,“陛下下了旨,让我五日之后率舰队出发,去西洋通商。”
“可你也知道,咱打了一辈子仗,鄱阳湖、长江、太湖,哪片水域咱没打过?可海上那地方,咱是真没踏足过,连海风啥味都不知道。”
“那一万五千多弟兄,都是跟着咱出生入死的,咱不能带着他们去海上抓瞎,更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所以想来问问你,这出海之后,到底该怎么办?该往哪走,该注意啥,遇上事了该怎么应对?总不能全听沈万三的吧?万一这狗东西坑我们咋办?”
林昭端起矮几上的绿豆汤,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碗,看着汤和那副急得抓耳挠腮、又一脸恳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瞧你那急样,出海那不是有手就行吗?有什么难的。”
汤和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林大哥,这可不能开玩笑啊!海上风浪大,还有那些蛮夷小国,万一出点事 ——”
“放心,有沈万三在,生意上的事,你一点都不用管。” 林昭打断他,语气随意,“他手下那帮老海商,都是跑了几十年海的老手,哪条航线安全,哪个港口能停靠,哪个地方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