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从林府出来时,手死死按着怀里的羊脂白玉佩,冰凉的玉质隔着衣甲渗进皮肉,嘴角却咧得老大,收都收不住。
林昭竟亲自送他到了大门口,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拍得汤和肩膀一沉:“海上要是有半分不懂的,就写信回来,别硬扛,咱在应天给你兜底。缺船缺炮缺人,吱一声就行。”
“哎!多谢林大哥!” 汤和连忙抱拳,笑得一脸憨厚,“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林昭摆了摆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别学朱重八那小子,光知道薅羊毛。他来我这儿,连吃带拿不算,上个月刚从我腰间扯走八块腾冲玉,这半个月又扯走了五块,前几年借的两千重骑兵,到现在连个马毛都没还我。”
汤和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我肯定懂规矩。”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帽子飞在脑后,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捡,扣在头上又歪到一边;乌黑的头发乱蓬蓬贴在汗津津的脸上,沾了好几根草屑;腰带松松垮垮挂在腰上,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马粪;左脚的靴子整个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深一脚浅一脚,差点一头撞在路边的拴马桩上。
他双手死死抱着拴马桩,弯着腰喘了半天,肺里像拉着风箱,咳得直不起腰。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台阶上的林昭,眼睛瞬间亮了,扯着嗓子就喊,声音都破了音:
“岳丈大人!救命啊!您闺女杀人了!”
林昭脸上的笑容 “唰” 地一下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汤和。
汤和的眉毛 “唰” 地一下挑到了头顶,嘴角疯狂往两边扯,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赶紧用拳头死死捂住嘴,憋得脸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朝着台阶下吼道:“叫叫叫!叫魂啊叫!没看见老子有客人吗?等送走客人老子再收拾你!”
朱文正被吼得一哆嗦,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腿刹住了车,站在台阶下面,张着嘴,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小水圈,不敢再吭声。
林昭转过身,脸上瞬间又堆起从容的笑,拍了拍汤和的肩膀,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哎呀汤兄弟,小孩儿不懂事,让你见笑了。你先回家歇着,我先协调一下这点家务事。”
汤和使劲憋着笑,嘴角抽了好几下才稳住,连忙点头:“理解理解!谁家还没点鸡毛蒜皮的事。小儿女吵吵闹闹,正常正常。”
“就是就是。” 林昭连连点头,“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着点。”
“哎!林大哥留步!”
汤和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枣红马扬了扬蹄,踢踢踏踏往巷口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昭还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瞪着台阶下的朱文正。朱文正低着头,抠着手指头,光着的那只脚还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两人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老长。
汤和转回头,拍着马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哈哈哈哈!朱文正这小子,是真惨啊!”
他摇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别说青楼楚馆了,前阵子我跟常遇春约他去玉足轩,他刚坐下没半刻钟,林蕊的陪嫁侍女就推门进来了,往他旁边一站,啥也没说。这小子自己麻溜地站起来,付了钱就走,连头都不敢回。”
“小妾更是想都不敢想。就前阵子,在军营里喝多了,跟蓝玉吹牛,说回去就跟蕊妹妹提纳妾的事。当天晚上不知道哪个嘴快的就传过去了,林蕊当时正在院子里练石锁,听完‘哐当’一声把五十斤的石锁砸在地上,砸出个大坑,就说了一句:‘让他来提。有种对掏,谁输谁孙子!’”
汤和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这话后来传到常遇春耳朵里,那老小子在军营笑了整整三天,嘴都合不拢。蓝玉那小子,人多的时候不敢笑,背地里笑得比谁都欢,就是怕被朱文正听见去揍他。”
“这小子还不死心,光找朱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