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掀开门帘走出御书房时,宫墙的灯笼已经全亮了。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上。
赵石头蹲在廊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门响猛地惊醒,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太子殿下,您出来了?要不要给您备轿?”
“不用。” 朱标摆了摆手,拢了拢衣襟,大步流星往坤宁宫方向走。
坤宁宫里,马秀英刚卸了钗环,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宫女正端着铜盆进来,准备伺候她洗漱,就听见外面通报:“太子殿下到。”
“这孩子,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马秀英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外袍披上,“让他进来。再多点两盏灯。”
朱标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挨着马秀英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亲手斟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娘,儿子给您问安。”
马秀英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吧,又看上我什么东西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娘,您这话说的。” 朱标坐直身子,一脸正气,“儿子近来在林府,跟弟弟妹妹们研讨古礼与器物形制,深感皇室仪仗关乎国体尊严。如今手里缺几件御制首饰作样,好对比古今御用器物的差别,填补儿子在女性饰品研究上的空白。”
马秀英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听到最后一句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行了,别拽文了。是不是想要西域刚进贡的那批红蓝宝石首饰?”
朱标立刻收起严肃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竖起三根手指:“娘最懂我了!就要三件,不多要!”
马秀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旁边的宫女:“去,把我妆奁里那套红宝石簪子、蓝宝石耳坠,还有那只和田玉手镯拿来。”
宫女应声去了。朱标连忙又给马秀英续了一杯茶,笑得一脸讨好:“谢谢娘!娘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少贫嘴。” 马秀英点了点他的额头,“拿了东西赶紧回去,早点歇着。别又跟着林诚他们疯到半夜。”
“知道了娘!” 朱标接过宫女递来的首饰盒,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行了个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马秀英笑着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朱元璋搓着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批奏章的烦躁,看见马秀英坐在灯下,手里捧着空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脚步猛地一顿。
“妹子,还没睡呢?” 他干笑两声,凑了过去。
“朱重八。” 马秀英把茶杯轻轻放在案上,声音不高不低,“你儿子刚才又骗走了我三件首饰,你说怎么办吧。”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那根名为 “风险预警” 的弦瞬间绷紧了。他立刻绕到马秀英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起来 —— 这手法是朱元璋在玉足轩学的,力道适中,位置精准。
“妹子别生气,别生气。” 他赔着笑,“你想啊,标儿拿首饰能干嘛?肯定是有用处的。这叫小投资,高回报。等以后他出息了,十倍百倍地给你补回来。”
“我还指望他补回来?”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推开他,只是叹了口气,“我那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好标儿啊,自从去了林府,就一去不回了。现在满嘴跑火车,跟他爹和大伯一个德行。”
朱元璋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也叹了口气:“没办法,林府那地界养人。嘴皮子练利索点也好,省得在朝堂上被那帮酸儒欺负。你忘了上次他摔玉笏,把宋濂都怼得说不出话来了?”
马秀英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捏着肩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
第二天,卯时三刻,奉天殿。
静鞭响过,百官列班。礼部侍郎捧着奏章,站在殿中,絮絮叨叨地念着关于祭祀用香的章程,从香料的产地,到焚烧的时辰,再到香案的摆放,说得事无巨细,念了快一炷香还没念完。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已经开始放空。底下的武将们也一个个东倒西歪,沐英靠在柱子上狂打哈欠,被徐达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勉强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