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冬眠的蛇。
龙凌云把它翻过来,在鼎耳内侧靠近断口的位置,看到了三个极小的阴刻篆字。
他认不全,但爷爷教过他一些。中间那个字是“执”,左边那个有点像“恨”,右边那个……他盯着看了很久,在记忆里翻找,最后从爷爷那本《金石考略》的残页上找到了对应——是“戾”。
执恨戾。
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普通轿车的刹车,是那种载重卡车在急刹时轮胎抱死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铁皮上。
然后,江大闯的怒吼炸开:
“我操内吗——!”
龙凌云浑身一僵。
他把鼎耳往裤兜里一塞,棉线手套都来不及摘,转身就往门外冲。
老式楼房的楼梯又窄又陡,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脚步声在空洞的楼道里撞出急促的回响。冲到一楼时,单元门外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江大闯那辆墨绿色的老北京吉普,车头右侧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侧门上。
撞击的巨响还在空气中震荡,玻璃碎片像炸开的钻石雨,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下落、闪烁。
而江大闯本人,正单手把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按在面包车的引擎盖上。
男人的脸贴着滚烫的引擎盖,发出含糊的惨叫。江大闯的另一只手攥着一截从车上掰下来的方向盘锁,锁头的钢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离男人的后脑只有不到十公分。
“闯子!”龙凌云吼了一声。
江大闯没回头,但手里的钢管停住了。
他今年二十四,比龙凌云大三岁,身高接近一米八五,体重至少两百斤。不是胖,是那种常年进行极限训练堆出来的、钢筋铁骨般的壮实。此刻他穿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线条像盘绕的钢丝绳。
“云哥,退后。”江大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咕噜。
“怎么回事?”龙凌云没退,反而上前两步。
“这,”江大闯用钢管指了指被他按着的男人,“从你爷爷出殡那天就开始跟,跟了七天。刚才我想把他别停问问路数,他直接掏家伙。”
龙凌云的视线往下移。
面包车驾驶座的门敞着,副驾驶的地上掉着一把枪。
不是制式的,是自制的土铳,枪管用黑胶带缠着,但枪口的口径不小,打在人身上能开个碗大的窟窿。
“你没事吧?”龙凌云问。
“他掏枪的姿势不对,我卸了。”江大闯说得轻描淡写,但龙凌云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有道新鲜的擦伤,血珠子正往外渗。
被按着的男人挣扎了一下,江大闯膝盖往他腰眼上一顶,男人闷哼一声,彻底软了。
“兄弟……兄弟误会……”男人从牙缝里挤话,“我就是个跑腿的……有人让我……给龙家孙子送个东西……”
龙凌云心里一沉。
他走上去,蹲下身,和男人脸对脸。
男人大概四十出头,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此刻因为疼痛和恐惧,五官扭曲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和引擎盖蹭上的灰。
“谁让你送的?”龙凌云问。
“不、不认识……电话里说的……钱是现金,放在指定地方……”男人喘着气,“东西……东西在后座……”
江大闯看向龙凌云,用眼神询问。
龙凌云点头。
江大闯松开男人,但钢管还指着他的头。龙凌云绕到面包车后座,拉开车门。
后座上没有座椅,车厢被改装过,像个简易的货厢。正中央放着一个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