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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拿着那三份食物走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被抢。”艾米丽说,声音很低。
“然后呢。”
艾米丽没有马上回答。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她的脸。
“然后——”她停了一下,“下次她去救济站,还会有人盯着她。因为她上次拿到过食物,因为她好抢。”
“不止。”
艾米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盯着她的那几个人,明天可能不在救济站门口,但他们会记得她的脸。”林远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们会记得,那个瘦瘦的小女孩每周六会去救济站领吃的。然后这件事会被传到更多人耳朵里。”
他顿了一下。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任何一个蹲在路边的人都有可能认出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手里有过食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她手里不能有。”艾米丽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
“所以她手里不能有。”林远重复了一遍。
艾米丽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回到挡风玻璃上,看着被车头灯照亮的白色标线一根一根地从车底滑过。
“那个巴掌,”她说,“也是这个道理。”
“脸上有印子,衣服乱了,哭着跑回去。看到的人会觉得她今天没拿到食物,还被欺负了。跟他们一样惨,甚至比他们更惨。”
“就不会有人记得她。”
“至少不会把她当成一个‘能抢到食物的人’。”
艾米丽把车停在了路边。
不是急刹,是慢慢地、稳稳地靠边。右轮碾过路肩的白线,停在两盏路灯中间最暗的那一段。车头朝前,发动机怠速运转着,发出均匀的低鸣。
她没有熄火,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搁在腿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反着一点亮。
她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段空荡荡的路面和远处一盏亮着的路灯。
“我一开始以为——”
她停了一下,手指交叉得更紧了。
“我不喜欢那几个人的做法。但你把食物扔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用另一种方式不在乎。”
“所以你拦住我。”她转过头看着林远。
“嗯。”
艾米丽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我明白了”的点头,是“我确认了”的点头,幅度很小,下巴往下点一次,然后抬起来。
她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车子重新驶入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