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雷格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工具包,另一只手在裤缝上搓了一下。他显然在等林远收拾完,已经等了一小会儿了。
“你今晚有时间吗?”格雷格的声音还是那种被锻炉干热空气烤过的沙哑,但语气比之前在第一轮比赛里被叫住时松了不少,“我想请你吃顿饭。”
林远拉上背包的侧袋拉链,转过身来。
格雷格伸出那只没有拎工具包的手,正式地补了一个自我介绍。“格雷格。刚才一直没说——谢谢你。谢谢你第一轮帮我。”
他的动作很简单:伸手,握住,晃了两下,松开。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和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
林远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林远。”
“我知道。”格雷格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那张被锻炉烤了几十年的脸上一闪而过,带着点自嘲,“从今天开始,这个节目所有的选手都会知道你。”
林远松开手,把背包带往肩上紧了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走廊那边的马克。
“航班的事,我能先确认一下吗?”
马克正在收拾评委席上的打分表,听到林远叫他,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回学校的航班最早是几点?”
马克翻出手机划了几下。“从亚特兰大到格林维尔-斯帕坦堡——明天早上八点二十有一班。今晚只有红眼航班,我不建议你坐,到了之后凌晨三点,还要带着摄制组折腾。”
林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格雷格。
“可以的。今晚我有时间。”
格雷格的表情在听到“可以的”的瞬间明显松了一下。
他大概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一个在节目里被他近距离围观了每一步操作都碾压自己的外国年轻人,完全有理由礼貌地拒绝一顿晚饭然后回酒店休息。但林远没有拒绝。
“太好了。”格雷格拎起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动作比刚才在比赛里任何时候都利落,“我知道附近有家烤肉,离影视基地开车十分钟。他们家的牛肋排烤得比大部分正餐厅都好,分量也够——不是那种吃完了还得回去煮泡面的。”
林远发现自己确实饿了。刚才在第一轮比赛里喝的那杯咖啡顶到现在,胃里除了咖啡就只有半块休息区的饼干。
“行。”
两个人并肩走出工坊,穿过那道贴满往季海报的走廊。摄影灯已经关了大半,影视基地的走廊里只剩下基础照明,头顶的白光冷而均匀,照得走廊两侧那些用亚克力框裱起来的往季作品泛着沉默的微光。
锻炉的余温还在工坊里慢慢消散,空气里挂着铁锈和丙烷混合的淡淡气味。
走出自动门,一月的亚特兰大傍晚凉意分明。停车场的碎石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从橘红色过渡到深蓝。
格雷格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福特皮卡,看起来有些破旧,车厢里放着一个工具箱和一个安全帽,后排座位上堆着几件工装外套和一摞《刀匠》杂志。
他拉开副驾门,把座位上的一个文件夹挪到后座。
“上车吧。”
皮卡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市区方向的主干道。
格雷格开得不快,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车载音响里放的是一张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摇滚专辑,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刚好能听见吉他旋律但不用扯着嗓子说话的程度。
车里安静了大概一个红绿灯的时间。
“第一轮的时候——”格雷格先开了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措辞。
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两度,皮卡平稳地拐过一个缓弯。
“你叫住我的时候。你是唯一注意到我材料搭配错了的人。”
“你的焊点打得不错。”林远说。
“焊点打得好有什么用。”格雷格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