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7章 海上枯骨
临剑城的渔民发现那座岛,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早晨。



东海很少没有风。海风是东海的呼吸,渔民们祖祖辈辈听着海风入睡,听着海风醒来,没有风的海面让他们不安,像是大海忽然屏住了呼吸。老渔民陈三刀第一个看到的——他是临剑城资格最老的渔人,年轻时被旗鱼在腿上戳了三个窟窿,落下个瘸腿的毛病,便得了个“三刀”的诨名。天还没亮他就出海了,划着他的小渔船,船头挂着一盏渔灯,灯光在无风的海面上投下一个纹丝不动的倒影。他划到剑冢原址那片海域时,海雾忽然散了。像是有人在海面上划了一刀,将雾裁成两片,中间露出一条笔直的水道。水道的尽头,有一座岛。



陈三刀揉了揉眼睛。他在这片海域打了四十年鱼,闭着眼都能画出海图。剑冢附近没有岛,从来没有。但此刻一座岛就在他眼前,像一枚棋子被人搁在了海面上。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通体漆黑,是东海最常见的火山岩。岛上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具枯骨。白骨森森,保持着坐姿,背靠一块黑色礁石,面朝西方,朝向大离王朝的方向,朝向天京城,朝向青州。



陈三刀的渔灯掉在了船舱里,灯油泼了一地。他没有去捡,而是跪下磕了三个头。不是恐惧,是东海渔民的规矩——海上遇到无名尸骨,要磕头。磕完头,要替它收殓。不收殓,海鬼会跟着船回家。



消息传到临剑城时,云无羁三人正在城南礁石滩上。沈清欢在礁石上刻阵法,试图解析剑炉坠落时留下的空间褶皱。无栖盘膝坐在海边,铜棍横在膝上,闭目诵经。云无羁站在礁石滩最高那块礁石上,四柄剑在腰间轻轻晃动。陈三刀一瘸一拐地从渔船上跳下来,脸色白得像纸,语无伦次地说着岛和枯骨的事。沈清欢递给他一壶酒,他灌了大半壶才把话说全。云无羁听完,将问天心剑拔出三寸。



剑脊金线微微发光,剑尖裂纹中云问天那一丝神念轻轻跳动了一下。它在指向海上的方向。不是示警,是认出了什么。



三人乘陈三刀的渔船出海。海上果然没有风,海面平得像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传出很远。海雾在船头分开,在船尾合拢。那座岛出现在海雾尽头,和陈三刀描述的一模一样——黑色火山岩,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具枯骨盘膝而坐,背靠礁石,面朝西方。



船靠岸。沈清欢第一个跳上岛,脚刚踏上黑色岩石,他的阵法本能便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从岛上发出的,是从枯骨身前的地面下,埋着一样东西。不是什么邪物,是封信。信封用油纸裹了三层,封口处封着火漆,火漆上压着一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眼认出的印记——云家的剑纹。云家堡祠堂前的影壁上刻着同样的纹路,他在废墟中见过无数次,用焦木烧制的纹理在十年风吹雨打后依然清晰。



“这封信,写了至少十年了。”沈清欢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油纸。油纸已经脆化,触手即裂,但里面的信纸依然完好。因为信纸不是普通的纸,是莽苍山雪羚羊皮,用寒泉水浸泡过,可保千年不腐。与云无羁怀中《云影剑诀》下卷的羊皮纸一模一样。



云无羁弯腰,将信封从土中取出。信封上的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带着刻板的规整,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与沈万钧给他看的那封信、公羊羽写给沈万钧调动苍云宗的手令,是同一个人所写。信封上写着——“云无羁亲启”。落款是公羊羽。日期是十年前。十年前,云家灭门案刚发生,云无羁背着锈剑走进青云山脉深处。公羊羽在云家祠堂触碰了云问天封有血滴的木牌,被天门之血浸染。但他没有立刻回天京城,而是从青州一路向东,渡过沧江,来到东海之滨,在这座岛上坐了下来,写了这封信。他写这封信时,云家灭门的血还没有干。楚天雄还在莽苍山上做他的宗主,周铁衣还在天京城做他的太尉,沈万钧还在为自己的手令后悔。公羊羽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知道了血海的秘密,知道了云问天飞升的真相,知道了他自己将被天门之血浸染成什么模样,也知道了云家那个逃进深山的少年,十年后会走到哪里。



他什么都算到了。他要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那个人。



云无羁拆开信封。羊皮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与信封上的刻板规整截然不同——不是用尺子量着写的,是用一个自知将死的人最后的力气写的。笔画颤抖,墨迹断续。



“云无羁,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老夫已非人矣。天门之血已入老夫经脉,十年之内,它将吞尽老夫的理智,让老夫变成血海的傀儡。但在此之前,老夫尚有一段清醒时日可供利用。老夫会在这十年间,用尚存的理智做三件事——帮周铁衣灭云家,以取信于他,打入天门之血的源头;研究封印之术,将血脉研究成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