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坐在朱元璋腿上,荡着小腿,看看皇祖父又看看刘策。
他年纪小,政治上的弯弯绕绕还看不明白,但他对这两个人实在太了解了。
他看得出来,皇祖父嘴上在敲打刘先生,心里根本没生气,实际上是提醒居多,本意其实是关心。
刘先生嘴上在怼皇祖父,心里也是敬着的。
这俩人看似在斗嘴,实际上说的话都是给对方听的,而且对方都听懂了。
这就行了。
只要他们不打起来,朱雄英就觉得这出戏非常好看。
朱元璋和刘策对视了片刻。
朱元璋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大步走到刘策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刘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小子,总能给咱整出点新花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行了行了,不跟你小子打嘴仗了,咱可说不过你。”
他把手从刘策肩上收回来,背到身后,又恢复了那副闲散中年人的模样:“咱大孙说你做饭挺好吃的,今天咱就在你这混一顿。
咱给你小子一个表现的机会,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要是做得不好吃,小心咱打你板子!”
这话一出,前厅里的气压瞬间从暴风雨降到了晴空万里。
张福伏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汗水已经把衣服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冷冰冰的。
春兰扶着墙站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晚秋把手从椅子靠背上松开,掌心里全是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锦衣卫那几个护卫虽然站得笔直,但肩膀也都松了几分。
只有毛骧脸上不见紧张,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策看着朱元璋,嘴角一咧,乐了:“臣的手艺那自然是不必多说,陛下想吃当然没问题,不过,您刚才可说了,做得不好要打板子。”
朱元璋眉头一挑,隐约觉得这小子又要出幺蛾子。
果然,刘策接着说道:“那要是做得好,是不是得给点赏钱?”
朱元璋被他气乐了。
“你小子可真是个财迷!”
朱元璋拿手指点了点刘策的鼻子:“行行行,如果你能比宫廷御厨做得还好吃,咱就重重赏你。”
刘策这才满意地抱拳一礼,声音比刚才要赏赐时更加洪亮:“谢陛下!”
他不是贪财。
老朱对他的恩情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别说来他家吃顿饭,就是把他的厨房吃空了也不值一提。
但问题在于,老朱刚才自己说的,做得不好要打板子。
既然做得不好要挨罚,那做得好了自然得要奖励。
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这是老朱自己定的规矩,他只是帮着把规矩的另一半补齐了而已。
这分明是仗义执言!
刘策那叫一个问心无愧。
朱元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刘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又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别站着了,去弄饭去,咱跟大孙下两盘棋,你小子动作麻利点。”
刘策也不含糊,转身就往后厨的方向走。
路过晚秋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晚秋正扶着椅子靠背站稳,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苍白,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刘策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后厨去了。
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