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极淡的苦涩划过舌根,像是杏仁的味道,又像是某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很快被红酒本身的醇厚圆润所掩盖。
她没有在意。
然而——
几乎是立刻,一阵天旋地转的猛烈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水晶灯的光芒碎裂成千万片,在视野里疯狂旋转。梳妆台的镜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开涟漪,镜中的自己分裂成无数个重影,每个重影都在痛苦地扭曲。
“哐当——”
手中的水晶酒杯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没有碎裂,但暗红色的酒液泼溅出来,在象牙白的地毯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苏清璃试图抓住梳妆台的边缘稳住身体,可她的手臂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咙,可她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变成了一滩软泥,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张开嘴,想说话,想呼救,可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沉……舟……”
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嘶哑难听,完全不似她平时清越的嗓音。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样?
那杯酒……
她的意识在飞速流逝,可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抓住这个她爱了十年、今天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
陆沉舟接住了她。
但那个拥抱,不再是以往的珍重轻柔,不再是充满爱怜的呵护。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动作精准而稳定,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意味,像是在搬运一件物品,而不是拥抱挚爱的妻子。
他将她半拖半抱地带到床边,然后轻轻一推——
苏清璃瘫软在那片用玫瑰花瓣铺就的心形图案上。花瓣被压碎,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爆开,混合着她身上婚纱的馨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她仰面躺着,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光影。但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站直了身体,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努力聚焦视线,终于勉强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她深爱了十年的、俊美如神祇的脸。
可此刻,那张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就好像,他终于完成了一项棘手的任务。
就好像,他刚刚扔掉的,不是结婚戒指,而是一袋令他厌恶的垃圾。
为什么?
苏清璃的嘴唇颤抖着,想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毒药在血液里飞速蔓延,蚕食她的神经,她的肌肉,她的意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迅速抽离,如同沙漏中不断流逝的细沙。
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席卷了她,那痛苦比毒药带来的生理折磨更甚百倍、千倍。
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她今天刚刚嫁的男人。
她将整个少女时代、所有真心、全部未来都托付的男人。
想要她死。
不,不只是想要。他正在杀死她。用一杯她最爱的红酒,在她最幸福的夜晚,在她的新婚床上。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鬓边的碎发,冰凉一片。
陆沉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痛苦地抽搐,看着她徒劳地挣扎,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
然后,卧室里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