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老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唐妈妈合上扇子,敲了一下陈木古的头,“姑娘们一样的留下,不一样的你自送去,工钱一会结你。”
“是。”
陈木古忙不迭地放下,又取出几条不同色的帕子,微微俯身退去。
春宴楼里暖极了,站在二楼往下看。陈木古能瞧见戏台子上的姐姐们正唱着小曲,抚着琴。台下的姐姐们正与客人谈笑风生,这一切都和外头的风雪毫无关系。
“阿苦?”
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在陈木古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去,低低叫了声:“姑玉姐姐。”
姑玉生得漂亮,一笑就两眼弯弯,跟天上的月牙似的。她身上裹着水蓝色旗袍,裙摆绣着金丝玫瑰,随着轻盈的步伐走近陈木古,轻声地问:“是不是觉得楼里的姑娘真漂亮。”
“姑玉姐姐,楼里的姐姐们的名字都是自己的吗?”陈木古答非所问,视线却有意无意放在金玫瑰上。
“怎么想起问这个?”姑玉看向他。
陈木古避开姑玉温温柔柔的视线,说:“今天学了一个新词,姑苏之玉,看见姑玉姐姐就想起来了。”
“咱们这里的姐妹们,名字都是自己取得。我生的地方原叫姑苏,便取了姑玉。”姑玉眼中浮起怀念,下一刻,她笑眯眯瞧着陈木古,“阿苦,这姑苏之玉你打哪听来的?”
“就……”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姑玉就拿着帕子掩着唇笑:“是不是唐妈妈告诉我要被姑苏之玉赎走了?”她娇嗔,“唐妈妈真是,怎么把这也跟你一小毛孩说。”
昏暗光线中,女子手掩着嘴,露出半羞,眼睛里都是潺潺水意,稍不留神就跟好似站到江南水乡的小桥上,桥下就是满池的春水。
陈木古微怔,姑玉姐姐要走了?
姑玉人逢喜事精神爽,胳膊肘压在栏上,手半托着下巴,“想当初,那姑苏之玉来咱楼里求我瞧他一眼时,你刚来送帕子,估摸着都没瞧见那场景。”
陈木古蹙眉,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去年吧?他是去年开春来春宴楼送帕子的,也是那个时候对双姝旗袍惊鸿一瞥,犹记许久。当时,他不敢多看多听,就错过如今的这句——姑苏之玉。
“他说我就是姑苏之玉,难得的美人,”姑玉笑言。
闻此,陈木古微微偏头,静静地看着姑玉面上的餍足。突然想起幼年时在野地里瞧见的一对兔子,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阿苦,你见过他吧?看上去就是一个好人。”
陈木古微微眯眼,不确定地问:“我见过姑苏之玉?”
姑玉掩唇:“六月你来我房里送帕子,当时打翻了茶壶……”
陈木古沉思几秒,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当时刚去给一家做帮工,累得手臂直发颤,结果一不小心碰翻了春宴楼里一位客人的茶壶,好在人家没计较。
原来他就是姑苏之玉啊。
那人穿着黑色长褂,生得文质彬彬,带着金丝眼镜,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很难想象到这种人会来春宴楼,并一掷千金求美人一笑。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不应该散尽家财赎我这种女子?”姑玉淡淡一笑,眼中一派坦然,“我也这么觉得。”
陈木古摇头。春宴楼里都是身不由己的姑娘们,不是被卖就是被卖,她们明明个个都是很好的人。
他认真道:“姑玉姐姐很好,值得。”
姑玉扑哧一声笑出来,像一支迎春花在枝头乱颤。
“月明云淡露华浓,欹枕愁听四壁蛩。”
“伤球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
“咿呀呀——咿”
姑玉伸头,“阿苦,雁飞开戏了。”
陈木古也探头看去。台上上了戏服,身如垂柳的女子名雁飞,昆曲的一把好角。段帆飞的小娇娇,倒也真像是南飞的雁子。
只瞧了一眼,陈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