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昌二十年,春。
一道震惊天下的诏书从金陵城传出。
皇帝萧景睿决意退位,让位给奉王萧景逸,移居江南。
朝野震动,群臣跪求,却只换来御书房内那一盏凉透的茶,和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没有人知道,在做出这个决定前,萧景睿的案头,曾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江南春好,绿萼可栽。”
那是青鸾的字。
……
江南,临安府外,一座不知名的青山脚下。
溪水潺潺,绕着一座精巧的竹篱小院。院中,几株梅树正抽出新绿,角落里,一丛丛翠竹随风摇曳。
这里没有宫阙的巍峨,没有朝堂的喧嚣,只有鸟鸣与风声。
苏婉清,或者说如今的苏娘子,正挽着袖子,在院中的菜地里拔着杂草。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却遮不住眉眼间的清丽与安然。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
苏婉清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萧景睿,曾经的九五之尊,此刻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坐在窗边,脸色有些苍白。
“景睿!”苏婉清连忙走到他身边,熟练地搭上他的脉。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这是当年在战场上,为救她而留下的旧伤,这些年虽精心调养,却终究是亏空了底子。
“我没事,”萧景睿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试图让她安心,“只是昨夜看书,睡得晚了些。”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心疼:“都答应我了,不再操心那些国事,怎么又把前朝的史书翻出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萧景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辩解,“看看后人如何评说我们那个时代,也挺有意思。”
苏婉清叹了口气,转身去为他煎药。
药炉就架在窗下,袅袅的药香,混杂着窗外泥土的芬芳,弥漫在整个小院。
萧景睿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从金陵到江南,从皇后到农妇,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她放弃了北境女王的尊荣,放弃了“北极之星”带来的无上权力,只是为了兑现当年那个“寄情山水”的承诺。
而他,为了她,也放弃了万里江山。
他这一生,前半生为复仇而活,后半生为天下而活。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为自己活了一次。
“药好了。”苏婉清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过来,眉头微蹙,“很苦,但必须喝。”
萧景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苏婉清早已备好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甜味瞬间冲淡了苦涩。
“婉清,”萧景睿含着蜜饯,声音有些含糊,“等开春了,我们去西湖边看看吧。听说那里的桃花开了,很美。”
“好。”苏婉清笑着点头,拿起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药渍,“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就去。”
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谈论着天气、花草和明天的行程。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与安宁中一天天过去。
春天,他们在院中种下新的梅树,萧景睿还特意从金陵带来了那盆“绿萼”的后代,亲手栽下。
夏天,他们在溪边垂钓,苏婉清总是钓不上来,便气鼓鼓地看着萧景睿,而他则会笑着将自己钓到的鱼放进她的鱼篓里。
秋天,漫山遍野的枫叶红了,他们便携手登高,看层林尽染,萧景睿会吹起那支许久未用的笛子,笛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
冬天,若是下了雪,他们便围炉煮茶。萧景睿会给她讲宫中的旧事,讲那些他曾经遇到的,有趣或可恨的人。
苏婉清则会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