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脸色微变,却依旧拱手如山,低声道:“臣之所为,皆为大夏。若祁连有一分不忠,臣愿谢罪辞官。”
沈婉宁却不接这话,只盯着他缓缓道:“突厥人是何等狠辣,你以为朝堂之中,就真干净得像一碗白水?”
她眼神中忽然多出一丝肃杀:“连你……都开始为人通路,那是不是该猜猜,丞相之位,是不是也该重新清一清了?”
李恒闻言浑身一震,面色虽不变,指节却悄然收紧。他沉声叩首:“陛下,老臣一心为国,敢以性命担保——犬孙绝无他心!”
殿中安静片刻。
沈婉宁半阖双目,指尖轻叩扶手,良久,才低低道:“你怕了。”
李恒猛地抬头,眼神震动。
沈婉宁却没理他,语气忽然转缓:“你怕突厥之事查下去,会扯出不该扯的人。”
“怕百官震荡,怕你那多年营造的朝中势力,一朝崩塌。”
李恒张口,却一时无言。
沈婉宁却收起冷意,似笑非笑:“放心,朕不会现在动你,也不会现在查。”
“你不是要送你孙子进局?行——那就送。”
她目光一厉:“但送进去之后,他是死是活,看他本事。”
“朝廷不缺李祁连,也不怕再多一个替死鬼。”
李恒闻言,面色如霜,却只能再次叩首:“老臣谢陛下天恩。”
殿门合上,沈婉宁轻叹一声,低语:“连你也沉不住气了么……”
次日,辰时未到,钟鸣三响,金銮殿内朝臣尽集。
东厢是文臣,西厢是武将,立于殿中者,不乏年逾花甲的老臣,也有新晋寒门,个个衣冠楚楚,神情肃整。
沈婉宁御座端坐,凤袍铺开,眸光清冷而稳,手中却依旧握着昨夜那根竹简,似在无声敲打节奏。
内侍高声唱名:“李祁连,觐见——”
殿门一开,一名青年迈步而入。
二十出头,气度沉稳,眉目俊朗,衣袍笔挺,佩剑在腰,长身玉立,跪拜于殿前。
“微臣李祁连,参见陛下。”
沈婉宁眸光一敛,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平身。”
“谢陛下。”
“昨夜阁老上书,引荐你处理榆关一事,朕已准允。”她语气平淡,仿若交待家常,“如今突厥暗线浮现,榆关事机紧迫,你既是参军,便从齐大人麾下听调,知会边防军政。”
“能胜任否?”
李祁连低头,语气斩钉截铁:“微臣虽年浅,却不惧风霜。誓与榆关同进退,断不负圣命!”
沈婉宁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缓缓一敲:“那便好。”
“户部拨银两三千两,兵部再发调令一纸,随你一并赴榆关。”
“谢圣上!”李祁连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踌躇满志。
朝堂众臣对视几眼,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悄悄看了看李阁老方向,目光藏着波澜。
沈婉宁却只是淡然一笑:“退下吧。”
同一时辰,榆关西城。
齐恙坐在茶楼的二楼包间内,右手执盏,左手支颊,神色懒散,听着楼下客商闲谈。
茶盏中水波轻晃,一只鸽影从窗外掠过,斜斜落下。
小厮推门而入,躬身奉上密函:“顾爷,通州来信,鹰队送的。”
齐恙懒洋洋接过,手指拨开封蜡,看了一眼,冷笑出声。
“呵,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他一把将信丢入火盆,看着那信纸卷起灰烬,懒声开口:“李祁连……果真是李家的急先锋。”
旁边一名灰袍男子低声道:“顾爷,要不要收拾一下这位参军大人?”
齐恙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