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
宽阔的河面早已封冻,如同一面灰白色的镜子,映不出天光,只反射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辽东与北方雪原的边界。
曾经商队往来的黄金水道,如今,只是一道死亡的分界线。
河的南岸,索伦部的大营连绵十里。
黑色的狼头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无数帐篷如蛰伏的兽群,安静得可怕。
营中的索伦勇士们,正在擦拭着他们的弯刀与箭簇,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激怒后的凶狠。
那场“清洗”过后,陆准成了他们唯一的主人,辽王府是他们必须用生命捍卫的家。
他们是辽王最忠诚的猎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向任何来犯之敌。
而河的对岸,罗刹国的大军营地则是一片黑色的汪洋。
制式统一的军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像是雪白大地上长出的恶毒霉斑。
象征着侵略与征服的双头鹰战旗,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二十万大军!
罗刹沙皇将国中过半的兵力,都堆在了这片冰天雪地。
目标只有一个——踏平辽东,活捉陆准。
然后,以辽东为跳板,去掠夺那片让他们垂涎已久的富饶中原。
中军大帐内,暖意融融。
新任远征军总指挥,米哈伊尔公爵,正举着一杯伏特加,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是沙皇的亲弟弟,罗刹国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
在他看来,雅克萨的失败,纯粹是斯捷潘诺夫那个蠢货的耻辱,居然被一群中原猴子耍得团团转。
“一群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劣等民族。”
米哈伊尔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让他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红晕。
他重重地放下银杯,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只是小丑的杂耍!”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辽东城”的位置,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传我的命令!”
“三日之后,全军渡河!”
“十天!我只要十天,就要拿下整个辽东!我要用那个辽王的头盖骨,做我新的酒杯!”
狂妄的笑声在大帐中回荡。
帐内的一众将领也跟着哄笑起来,他们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成群结队的中原女人。
二十万武装到牙齿的罗刹大军,去对付几万刚刚经历过内乱的土著。
这哪是战争?
这分明是一场狩猎!
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公爵大人,我以为,我们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大帐内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带着不悦和鄙夷。
说话的,是伊万中校。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上一任指挥官斯捷潘诺夫的副官,也是雅克萨之战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米哈伊尔公爵缓缓转过身,帐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伊万。
“伊万中校,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旁边一个络腮胡将军嗤笑一声:“我看他是在雅克萨被吓破了胆,现在听到‘辽王’两个字腿肚子都还哆嗦呢!”
“不敢,公爵大人。”
伊万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