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如龙,浩荡北行。
二十万兵马,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在大夏官道上铺开数里,汇成一道望不见尽头的黑色铁流,在初春尚未完全褪去寒意的风中。
裹挟着尘土与蹄铁铿锵的鸣响,沉重而坚定地缓缓向北推移。
队伍蜿蜒前行,马蹄踏碎的尘埃在低空浮荡。
如同一条弥漫黄烟的巨龙,喘息着,蜿蜒着爬行在古老帝国的肌理上。
然这支威武之师,内里并非铁板一块。
既有顾长歌一手锤炼的神策百战精锐,也有世代拱卫京畿、骄纵惯了的京营兵,更有各卫所拼凑、战力悬殊的地方驻军。
派系林立,互不相属,宛如一盘散沙。
顾长歌心知肚明:这般军伍,直接拉上北境战场,直面那些悍不畏死的蛮族铁骑,必败无疑。
真正的战争,踏出京城第一步便已开始。
首战,便是对准自己麾下这二十万大军。
行军第三日,顾长歌第一道元帅令下达:
“全军,打破原建制!”
命令如巨石投入死水,激荡千层。
神策军、京营、地方驻军尽数打散,以“十人为伍,百人为队,千人为营”重新混编。
神策老兵被任命为伍长、队长,如钉子楔入新编各队,将他的意志贯入全军骨髓。
那些高高在上的京营将校、地方都统,兵权尽削,收归中军大帐,名为“参谋”,实为羁縻。
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他要以最快速度抹平派系,将这二十万军指挥大权,彻底攥于己手。
军中怨声四起,尤其失势旧将之间,暗流汹涌。
顾长歌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震慑所有不服者的契机。
这机会,来得很快。
行军第七日,滚滚烟尘终于停驻在黄河古渡口。
宽阔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北地的泥沙,在初春的寒风里翻涌咆哮,带着一丝凛冽的土腥味拍打着古老的堤岸。
按令,全军上下,必须在三日之内全部渡过这滔滔天堑。
可期限已至,负责粮草殿后的那支部队——由“平阳卫”改编而成的一支地方军,却迟迟未抵!
其领军将领赵阔,凭着宗室远亲的身份,素日骄奢跋扈,积习难改,全然未将这未及弱冠的十七岁“娃娃元帅”放在眼中。
此番竟胆大包天,故意延误军机,在后方城镇中招妓宴饮,寻欢作乐。
喧闹之声传出酒肆之外,将中军那面冷面传下的、关乎数万大军生死安危的催行令牌,视如粪土般弃之不顾。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若铅铁。
萧长风、孟石等将领,面有怒容。
“元帅!赵阔这是公然藐视军威!末将请命,领一千轻骑,提头来见!”萧长风抱拳请令。
帅位上,顾长歌望着沙盘,面无表情,似对请命充耳不闻。
良久,他才缓缓抬首,声音平静,却透骨生寒:
“不必了。”
他起身,自兵器架上取下那柄象征镇国公府荣耀的“屠龙”剑。
“本帅亲去。”
……
半日后,距离渡口数十里外的官道旁,一片狼藉的平阳卫临时营地。
篝火摇曳,肉香混杂着劣酒的酸气在空气中弥漫。
主将大帐内觥筹交错,丝竹靡靡之音夹着粗鲁的调笑,格格不入地刺穿着严肃的军旅氛围。
赵阔面泛红光,粗壮的手臂搂着从附近城镇强掳来的歌姬,听着部下阿谀奉承,满桌珍馐佳肴早已是杯盘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