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堵在山路上,进退不得。
他突然想起谢昭宁在将军帐里说的话:“上辈子这一仗,我死了四千七百个人。”
他看着山脚下的浓烟和火焰,低声说:“将军,这辈子,一个都不会多了。”
场景三:鹰愁岭·中路·八月二十三日·黄昏
【画面】太阳快落山了,把鹰愁岭的山壁照成了金红色。山脚下的山谷里,浓烟还没有散尽。北狄的队伍被堵在山路上,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前锋试图冲过拒马,被射回去了。后军试图撤退,被后面的队伍堵住了退路。中军被夹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呼延拓站在一块巨石上,脸色铁青。他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他亲卫的血。昨天冲锋的时候,一支箭擦过他的肩膀,箭头上的倒钩撕下了一块皮肉。军医给他包扎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山脊上那面红色的旗帜,眼睛里全是血丝。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谢”字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上。
“可汗!”一个将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烟灰,嘴唇干裂得出血,“前锋冲不过去!拒马太大了,搬不动!山上的石头和箭雨太密,兄弟们死伤惨重!”
呼延拓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面旗帜,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自己的心。
“可汗,撤吧!”将领跪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再打下去,两万兄弟全要折在这里!”
“撤?”呼延拓的声音低沉,像闷雷,“往哪撤?后面的路被堵死了,前面的路也被堵死了。我们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将领浑身一抖。
呼延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两万人,现在还剩多少?一万五?一万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山路上到处都是尸体,人和马的尸体堆在一起,被火油烧得焦黑,分不清谁是谁。
他突然想起那个被他放走的斥候阿古达说的话:“她说——雁门关,不是可汗能啃下的骨头。”
当时他不信。三万铁鹞子,横扫草原无敌手,一个十五岁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现在他信了。但太晚了。
“可汗,我们怎么办?”
呼延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山脊上那面旗帜,一字一句地说:“等。天黑之后,派三百个敢死队,爬上山壁,把那些拒马拆了。拆不了就烧。烧不了就用人命填。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通路。”
将领的脸色惨白:“可汗,那是送死——”
“我知道。”呼延拓打断他,声音冰冷,“但总要有人去死。不是他们,就是我们所有人。”
将领低下头,不再说话。他转身走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呼延拓一个人站在巨石上,看着那面旗帜。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血腥味。他突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叫恐惧。
场景四:鹰愁岭·中路·八月二十四日·凌晨
【画面】天还没亮,雾气又起来了。山壁上的石头湿漉漉的,滑得像抹了油。
三百个北狄敢死队沿着山壁往上爬,像三百只壁虎,贴着石壁慢慢蠕动。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声响,只有指甲抠进石缝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爬得很慢,很小心。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捆柴火和一小罐火油——他们的任务不是拆拒马,是烧。把那些巨大的木制拒马烧掉,烧出一条路来。
但他们不知道,山脊上有一千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周砚白趴在石头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看着那些黑影在雾中蠕动。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他们爬得更高一点,等他们离山顶更近一点,等他们无处可退。
一个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将军,打不打?”
“等。”
“等到什么时候?”
周砚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