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他盯着那些黑影,数着他们的数量。一百、两百、两百五十……还有五十个在后面,爬得更慢。
三百。全部上来了。
周砚白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刀。刀光在雾气中一闪,像一道闪电。
“放!”
山顶上,几百块巨石同时滚下去。不是小石子,是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像山崩一样砸下来。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那些爬在山壁上的北狄士兵,像被拍死的苍蝇一样,被巨石砸得血肉横飞,从山壁上摔下去,摔进深渊里。三百个人,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那五十个人拼命往上爬,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二轮石头又来了。
轰隆隆的声响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山谷里安静了。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周砚白站在山脊上,看着山脚下的山谷。浓烟和雾气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北狄的最后一次冲锋,失败了。
他转过身,对王铁柱说:“派人去告诉将军——鹰愁岭,守住了。”
王铁柱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
他转身跑了。周砚白一个人站在山脊上,看着那面红色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谢”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低声说:“将军,你看到了吗?我们没有让一个人死。”
场景五:雁门关·城墙上·八月二十四日·清晨
【画面】太阳从东边的山上升起来,照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把青石照成了金红色。
谢昭宁站在城墙上,扶着垛口,眺望北方。她的肩膀上缠着绷带,手里握着那块麒麟玉佩。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血腥味——那是鹰愁岭方向飘来的味道。
陆砚舟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那面望远镜。他看着鹰愁岭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对谢昭宁说:“旗还在。红色的旗,插在山脊上。”
谢昭宁的手微微收紧,玉佩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有一点疼。但她没有松开——这点疼算什么?和在死人堆里爬三天相比,在断粮十七天的饥饿相比,和看着战友一个一个死在面前相比,这点疼,连痒都算不上。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上辈子在边关学会了不哭,这辈子也不会哭。
“谢昭宁。”陆砚舟的声音很轻。
“嗯?”
“你哭了。”
谢昭宁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道湿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笑了,伸手擦掉眼泪:“风太大,迷了眼睛。”
陆砚舟没有戳穿她。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谢昭宁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和那个旧荷包上的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绣的?”
“在长安的时候。等你回来的时候。”
谢昭宁攥着手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绣得比你那个荷包好看。”
陆砚舟笑了:“那是。这个是我找人绣的。”
谢昭宁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鹰愁岭,看着那面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不是桃花,是边关的野花,小小的、白白的,长在城墙根下,不起眼,但顽强。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进怀里,把手帕叠好,也收进怀里。她转过身,面对陆砚舟:“仗还没打完。呼延拓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重整队伍,再来。”
“我知道。”
“你怕吗?”
陆砚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谢昭宁看着他,目光里的坚硬慢慢松动。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和伤疤;